有人天生富贵,有人命贱如草,而那没心肝的路云丹则介于两者中间,既活不好,还死不掉,只能拼上全副身家,杀出一条血色出路。
“我快要成功了,母亲。”
金子打造的神女祠下,一袭黑袍的路云丹撕掉覆在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稠丽脱俗的面孔,与西昆仑那位面壁思过的八公主不说一模一样,至少有八分相似。
在他身前,矗立个臭气扑鼻的大瓮,瓮里,有个被斩断四肢,血肉模糊的女人。
“你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我就要做成了,不为我感到骄傲吗?”
女人一动不动,若非还能流下一行血泪,几乎与死人无异。
路云丹冷笑一声,绕到后面供桌,燃起一根人蜡。
“对不住,我又忘了,你没有舌头。”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过没关系,我说,你听。”
女人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路云丹自腰间解下一枚锦袋,拎到女人眼前摇晃,笑嘻嘻地问:“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吗?”
女人不答。
路云丹自顾自地说:“是你心心念念的云裳仙子,西昆仑安插在我身边的钩子。”
女人猛地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咴儿咴儿”的嘶叫。
“你看你,急什么。”路云丹半蹲下来,与她四目相对,笑得异常温柔,“儿子知道你喜欢她,这不,特意带来给你做伴啦。”
他说着,打开锦袋,将里面的骨头一根根取出,围着大瓮,摆出个简易的囚魂法阵。
女人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浓重的厌恶,仿佛他不是从她肚子里出生的孩子,而是九幽地狱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路云丹倏地起身,恨铁不成钢地啐了一口,“把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不是我!那男人那么对你,你都不恨他,而我,你的亲生儿子,不过是宰了伤害你的人,你就对我恨之入骨,这合理吗?”
女人恨恨地闭上眼。
“太姥儿说你贱骨头,我本来是不同意的,可谁知你是真不争气,那男人如此虐待你羞辱你,你却还对他一往情深,甚至不惜谋害你的亲生骨肉……”说到这儿,路云丹怒极反笑,“或许在你心里,那碗肉酱才是你的孩子吧。”
女人在瓮中剧烈摇晃,一对血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他。
“又急了。”路云丹气死人不偿命地笑笑,“你看你,浑浑噩噩活了这么些年,永远都不明白,你不是谁的妾室,更不是谁的奴隶,你是神女后裔,原该是这草原上最尊贵的女王!”
女人扯动干瘪的嘴角,似乎是想冷笑。
“而我,不过是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路云丹理直气壮地说,“母亲,是你把一副好牌打得稀烂,害得我差点做了药人,供那群蝼蚁敲骨吸髓……”
女人不为所动,还用唇语恶毒地骂他:“你怎么没死!你为什么不死!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大概是我命硬,跟你一样的命硬。”路云丹挑起眉头,反唇相讥,“说起来,你当年就该托生到南边的大儒之家,他们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说到这儿,路云丹像是想到什么,笑得更大声了。
女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用仇恨的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笑了一会儿,路云丹突然变脸,冷声道:“看在母子一场的情分上,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这里有件‘羽衣’,只要你肯穿上,立刻就能脱胎换骨,变成你日夜期盼的真正仙女。”
女人抽了抽干瘪的嘴角,用唇语说:“云裳……”
“没错,就是她。”路云丹开心地扬起眉眼,语气愈发轻柔,“你不是很喜欢她的皮囊么,我特意为你剥了下来……你是没听见,她死前叫得有多刺耳,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比个凡人还不如。”
说到这儿,他又微微眯起眼,不悦地叹了口气:“喜怒忧思悲恐惊,竟是一样也炼不出来!如此废物,也就只配给你做‘新衣’啦。”
***
“路云丹也在炼制七情泪。”
榕寒告诉刘湘,路云丹野心勃勃,虽在某些行为上等同于叛出师门,但师尊却从未放弃过他,反而派自己下山,辅佐那白眼狼成为新一代人皇。
“什么?人皇?”刘湘听着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巫澈的脑回路,心说莫不是上了年岁,开始老年痴呆了?
但凡有点常识的都知道,自封神大劫后,人族再无人皇,只有臣服于天道的天子。他大巫澈不过是个搞药剂的,倘若有手段重塑人皇,与天地争夺气运,咋就不能直接打上天庭,振兴巫族当年的辉煌呢?
榕寒点点头,对刘湘说他师尊怎么说,他便怎么做,至于其他的,他不会想,也无所谓。
他可以无所谓,刘湘却不能。
她想了很多,尤其是巫族所图人族气运之事,越想心里越忐忑,于是赶紧没话找话,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譬如路云丹吃【雪川】多久了,效果如何,这几日是否受伤,可否动有厉害法宝之类的……以此来消减心上越发不可名状的不安感。
榕寒对她的心惊胆战一无所知。
他想了想,捡着知道的回答,但说了约等于没说。
“路云丹行事向来谨慎,若非南边送来的那位和亲公主,真看不出他有任何不妥……”榕寒眼底晦暗不明,脸上却不动声色,“哦对了,那位和亲来的云觞公主与他身边的云裳姑娘很不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