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民国别墅的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项晴坐在道具沙发上背台词,指尖划过“林晚故意打翻沈清汤碗”的段落,眉头微蹙。按照剧本,这场戏是林晚第一次在明面上显露敌意,若是演得太刻意,容易让角色落入“脸谱化恶毒”的俗套。
“哟,还在背呢?”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项晴回头,见孟瑶穿着一身藕荷色洋装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质发钗——那是她饰演的“白玲”的道具,白玲是林晚的闺蜜,也是剧中最早察觉到沈清威胁的人。
项晴合起剧本,礼貌颔首:“孟姐。”
孟瑶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身上的戏服——一件豆绿色的织锦旗袍,领口滚着细白的蕾丝边,衬得项晴脖颈愈发纤细。“这料子不错啊,”孟瑶伸手捻了捻旗袍袖口,指甲几乎要划到项晴的皮肤,“看来剧组对你这个‘新人’挺上心,连戏服都比别人的好。”
项晴微微侧身避开她的触碰,语气平淡:“服装组按角色定的,孟姐的洋装也很衬气质。”
孟瑶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她今天本就憋着气——早上导演临时调整戏份,把她两场和林晚的对手戏删了一半,理由是“白玲的情绪铺垫太多,不如让林晚直接和沈清对抗更有张力”。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给项晴加戏。
“对了,”孟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巧的香水瓶,往项晴旗袍裙摆上喷了两下,“我这香水味道不错,给你也来点,免得等会儿拍吃饭的戏,身上有股子穷酸味。”
一股浓烈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甜得发腻,和项晴身上淡淡的洗衣皂味格格不入。项晴看着裙摆上洇开的水渍,心里清楚,这是故意给她找不痛快——这场戏要拍林晚“不小心”打翻汤碗,裙摆若是沾了香水味,和汤里的油脂混在一起,后期根本没法处理。
“谢谢孟姐好意,”项晴拿起沙发上的披肩系在腰间,刚好遮住裙摆,“不过我对栀子花香过敏,怕是无福消受了。”
孟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香水廉价?”
“孟姐误会了。”项晴站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她,“只是过敏是真的,万一等会儿拍戏时起了疹子,耽误了进度就不好了。”她特意加重“耽误进度”四个字,提醒孟瑶这里是片场,不是撒泼的地方。
孟瑶被堵得说不出话,看着项晴转身走向化妆间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就不明白了,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新人,怎么每次都能轻飘飘地化解她的刁难?
化妆间里,苏婉正对着镜子补唇釉。她的助理在一旁低声汇报:“婉姐,刚才孟瑶去找项晴了,好像没占到便宜。”
苏婉对着镜子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废物一个,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她放下唇釉,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珍珠耳环戴上,“不过也没关系,好戏还在后头。”
助理凑近一步:“您安排的事……”
“放心,”苏婉看着镜中自己精致的侧脸,眼神冷了下来,“道具组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保证让她‘惊喜’。”
场记板“啪”地一声打下,第二场戏正式开拍。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骨瓷汤碗上,泛着温润的光泽。沈清(苏婉饰)坐在林晚(项晴饰)对面,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却有些闪躲——她刚被管家告知,眼前这个穿着华贵的女孩,占了本该属于她的十六年人生。
林晚端起汤碗,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妹妹刚回来,怕是吃不惯家里的菜吧?”她的声音很柔,像羽毛拂过心尖,“这道奶油蘑菇汤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据说妹妹在国外时,常喝这个?”
按照剧本,沈清此刻应该低头说“谢谢姐姐”,而林晚则会在她抬头的瞬间,“手滑”打翻汤碗,滚烫的汤溅到沈清手上,开启两人第一次正面冲突。
但苏婉却突然改了动作。在项晴抬手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声音发颤:“你故意的!你就是不想让我留在沈家!”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节奏。项晴握着汤碗的手顿在半空,余光瞥见苏婉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她是故意的,想让自己接不上戏,在镜头前出丑。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连导演都没喊停,似乎想看看项晴怎么应对。
项晴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她没有慌乱,反而缓缓放下汤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真正的宴会。“妹妹这是说什么?”她抬眼看向苏婉,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委屈,“我只是想让你尝尝家里的味道,怎么就成了故意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委屈,仿佛沈清的指控是天大的冤枉。
苏婉没想到她能接得这么快,一时有些懵。按照她的预想,项晴要么愣住,要么跟着她的情绪发火,怎么都讨不到好。
项晴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爸妈让我多照顾你,我自然要尽心。若是妹妹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大可以告诉爸妈,何必用这种话伤和气?”她说着,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递到苏婉面前,“来,尝尝看,不合口味我再让厨房换。”
银勺递到眼前,汤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苏婉看着项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只有坦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卡!”导演终于喊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项晴这个应对好!林晚的‘以退为进’演出来了!苏婉,你刚才怎么回事?沈清此刻的情绪应该是‘隐忍’,不是‘爆发’,你太急了!”
苏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强装镇定地解释:“对不起导演,我刚才太入戏了。”
项晴放下汤勺,对导演鞠了一躬:“是苏姐带动得好,让我更能体会林晚的委屈。”她依旧把功劳推给苏婉,既给了对方台阶,又显得自己情商高,连场边的编剧都忍不住点头:“这新人不仅会演,还懂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