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不应该太冲动应允的。
钱玥太笨了。
或者说是她太没有耐心。
算那辆共享单车倒霉,还没被推出去多远,就已经摔了不知多少次了。
钱玥倒是不傻,一看要稳不住,就直接弃车而去。
又看到那车倒在地上的姜书茵无奈叉腰:“你小时候都没骑过那种小自行车吗?”
钱玥摇头:“我就没有过自行车。”
有钱人的生活跟他们普通老百姓不一样吗?印象里小时候都骑过那种小自行车的。
姜书茵重新扶起自行车说:“再重来,你不要扔开车,要试着稳住它。”
“我不扔开,我就也摔到了啊。”
“学骑车不能怕摔。”
这话是小时候老姜跟她说的。
姜书茵本来还在笑着,想到老姜,她的心忽然坠跌。
跟那辆自行车一样重重摔在了地上。
钱玥察觉到她的异常:“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姜书茵缓缓地深呼吸,她的眉头拧着,试图抗衡突然降临的负面情绪。
很多次她感觉自己可以对抗这样的糟糕感觉,结果却越来越难以自控。
她慢慢弯下腰,感觉心脏很不舒服,连带着胃也跟着灼痛。
钱玥凑过来查看,她的语气很慌:“姜书茵,你没事吧?”
“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你是有什么病史吗?”
“你倒是说话啊?”
……
姜书茵本就不舒服,被她吵得头也有点疼,她开口:“你安静点我就没事了。”
钱玥果然安静了,陪她一起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好半天才声音很小地说:“你是不是被我给气到了。”
姜书茵吓她:“是,你太笨了,被你笨到了。”
“那是你说教我骑车的。”
“我那是为了感谢你护住了葫芦。”
说起这事,姜书茵侧头看钱玥,些许嘲讽:“还说要让人家从校门出去呢,你先想想你怎么进家门吧。”
“我妈说只要我这辈子不乱来,按照她给我规划好的路走,就可以无忧无虑拥有享不尽的富贵,甚至我的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也会一样。”
“这算大智慧吧,在争来抢去的豪门家族资源里,你妈只希望你做个相对普通的快乐小公主不是么。”
钱玥耸耸肩继续说着:“我从小到大都听她的话,也是不得不听,毕竟一旦我显得有那么一点点违逆,她就会给我点颜色看看。基本上就是断粮草。其实我之前很容易妥协的,因为没有办法,现在……”
姜书茵:“现在是翅膀硬了?”
钱玥:“现在不是有你么。”
“关我什么事,莫名其妙。”
“我就是觉得你很酷。”
“哪里酷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能从你身上看到一股劲儿,我觉得我缺的就是你这股劲儿。”
姜书茵注意力被转移后好受多了。她追问:“那你就打算这么跟家里耗着?”
“就先耗着呗,没钱我就要债去。”
“然后呢?”
“然后省着点花。”
“你会省着点花?”
“别说我了,你好点没有。”
“好多了。”
算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们出发来这个公园前,姜书茵看到严司放发给她的消息里有他跟室友去骑行的照片和视频。
他遇到小松鼠,就管松鼠叫姜书茵。
他遇到小燕子,就管燕子叫姜书茵。
河里的鱼也叫姜书茵。
路过的狗也叫姜书茵。
她难得回复他消息,问他:为什么都是我。
他说:因为它们也都很可爱。
姜书茵什么也没再回,只是把那些视频又看了好几遍。
周四的无机化学实验课是姜书茵期盼的,她最喜欢上实验课。
要是同组的钱玥不吵着让她下午继续教她骑自行车就更好了。
中间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就在几分钟前。
冯烈的。
她开始胡思乱想,认为是严司放出了什么事情,冯烈才会打来电话。
她本想直接联系严司放,冯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做不到置之不理,她毫不犹豫地接听。
“喂。”
“我常微微。”
姜书茵对常微微喝了酒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捏紧了手机壳,想回应一句,却不知该回应什么。
常微微似乎不想给她反应时间地说着:“姜书茵你怎么想的,到底要不要跟严司放在一起。你要是也在意他就好好跟他处,等你们相看两厌了就分开。你要是不喜欢他就跟他说清楚,能不能不要吊着他。他现在为了你只要有时间就往连洋跑,错过了好多集体生活,甚至有的专业课他都翘了,你这是在耽误他。
“他现在因为你活得已经没有自我了,你自己想不开作践自己就好了,不要也作践他行吗?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早就想给你打这个电话了,我……”
那边好像有人在抢她的手机,姜书茵听出来是冯烈的声音。
显然冯烈没有成功,常微微还在电话里说着:“听说你还抑郁了,你能吃能喝能说能笑能跑能跳,你装什么啊?装可怜吗?为了让他同情你吗?你死了爸爸就要跟全世界过不去吗?”
“常微微你够了!”
姜书茵听到的冯烈的暴怒声,是电话挂断前的最后一句。
姜书茵的耳鸣又开始了。
脑海里回荡着常微微的最后一句。
“你死了爸爸就要跟全世界过不去吗?”
死了爸爸……
爸爸……
那怕她知道自己状况频繁,也还是从没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她只是微微仰起头,人就往后倒下去了。
“姜书茵?”
“姜书茵!”
“怎么了这是?”
……
世界好吵,她好累。
姜书茵闭上了眼睛,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能感觉自己在轻飘飘的悬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