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唇张合,但听不清。
——还好,那些木板还在原处!
蒋宁祎站着的位置就在下一个“兔子洞”旁,最危险的位置。
却只能站在那处,那里不会妨碍收拾道具的学生。
如果是自己也会出于懒得动而站在那个位置。
最终站在那里的不是蒋宁祎就会是自己。
蒋宁祎是舞蹈生,不管腿还是后背,都对她很重要,一点儿伤痛都会前功尽弃。
她不该为了确定蒋宁祎和邢意冉没事把她们叫回来的,恰巧替王仕豪等人完成了计划的一环。
王仕豪明白她得亲自掌控全局,很多环节并不放心他人。哪怕景又琛也不一定知晓全部。她永远会替其他人兜底。
一个人被陡然喊住名字能作出的即时反应多数是呆愣原地,更不用说嘈杂的人群中蒋宁祎能不能听得清具体内容。
忙碌的学生们没有一个人在意失去用处的道具木板,蒋宁祎也在手机上打字,不知在和什么人聊天。
摇摇欲坠的木板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辛惟冲过去,拦腰推开了女生。
木板哗喇喇崩落而下。
她没有让王仕豪等人得逞。
辛惟信心满满认为自己躲得开,避开了塌垮倒落的木板,却躲闪不及脚下的空缺。
尽管调整了姿势有了缓冲,还是歪了下去。
蒋宁祎猛然反应过来,伸出的手恰巧错过她的指尖。
下方另一个“兔子洞”背后的滑轮楼梯被移走了。
辛惟掉下去的时候竟有些庆幸——
果然有问题。
王仕豪留下了路铭轩,他们早已告诉那些高一学生应当做什么。
比如,告诉接拉电线的学生,学生会检查的时候发现原本的位置不合适之类的。
那些高一学生会因为小小的改变打着改善的旗号,照做也不疑有他。
而路铭轩在今天有不在场证明。
王仕豪更是早已离开一中。
他临走前托房诗霖带来的那一页校刊,辛惟所解析出的异位构词信息是一句话:
「魏梓挺喜欢你,蒋宁祎挺照顾你。」
非常恶趣味无营养的八卦信息。专程托人递给她都是多此一举。
马闻生的挑拨离间也与之不谋而合。
丁茵日日在她身边,有什么事可以及时沟通。
他们找不到她的弱点,那么便从他人方面下手。
在一中与她联结更密切的,只剩下蒋宁祎了。
对于她而言,疑心易生暗鬼。
所有人用微不足道的举动诱猎物入瓮,构成无数巧合,最终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都是她干过的事,他们要让她以同样的方式栽一次。
要么蒋宁祎代她受罪,要么她想通自己受苦。
如若蒋宁祎因她而受伤,无论她是否有意为之,她们的关系必然会断裂。
即便成功追根溯源,可她谁也怪不了,那么多人都不过最寻常的一枚棋子。
他们要让她吃定这个哑巴亏。
下方的某一面镜子一并被木板砸倒,又是哗喇喇一串尖利的倒坍碎裂的声响。
万幸没砸向自己的方向。不然真没法躲。
胳膊上似乎在掉下来时被某些尖锐碎片剌了很长一道口子,刺痛中好像有温稠的液体滑了下来。
辛惟跪坐在地上,强忍着疼,想支起身子爬上去,又被腿上传来的剧痛折磨,无力坐倒下去。
只能说:“没事儿。”
胳膊和腿部的痛楚都来源于同侧。
手摸到腿,长筒袜已经被割开,又是相同的潮湿黏稠触感。剧痛至很快麻木。
这一层的灯已经关闭,狭窄黑暗的第二层地下室,就算那些人行动再快,但突然出事,心急如焚的时候反而会拖慢动作,也有人恐怕关心则乱。
丁茵早早被接回家,易嵩等男生们去处理几大袋的垃圾和建材,顺便给她跑腿拿奶茶外卖。
没有观众可供装可怜为自己省力,是真的走不动了。
辛惟摸了摸附近,手机摔在一边,按亮看,屏幕碎了。
等他们把她弄出去还有段时间吧。
她也没管脏不脏,身子一歪躺在地上。
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蒋宁祎毫发无伤,她么,也不算有什么大事。变成现在这样是倒霉了一点儿,运气好的话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总归她没输。
脑袋里乱七八糟。
——盖饭:一介匹夫他哪里来的如此胆识竟敢偷袭我——不对,换台。
——摇头晃脑鼠来宝:别人笑我太疯癫——换台。
——槲寄生下:但里面可能长满了蝻钩——本来要跟他说这个的,如果他今天会来的话——幸好没来。
好像她的腿时隔多年又拉伤了,多年前带来的后遗症原来如此排山倒海。
辛惟躺在地上发呆。
剧烈疼痛侵袭,自己就是特没出息,怕疼到这种程度的小伤都能浑身发抖。
到最后只剩一个对自己说的“为了防止脆弱侵蚀自己只能不停想烂话果然有大病”回荡在脑海,思维开始打结。
辛惟这才似乎听到了不知何时蒋宁祎已经跳了下来在她身边喊她,说已经叫了人,也打了120。
——原来有人啊。
前所未有的凄厉。
——好吵。
辛惟用尽全力挪过去抱住了声嘶力竭的女生,她真该告诉蒋宁祎——破音了,不好听,好烦。
应该这么说的。
可她实在没力气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