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最终的意图在落子间悄然明晰。
如两只猛兽进行决斗,锋利爪牙之后斡旋,且各自瞄准了对方的致命部位。
局势变幻莫测,时而倒向辛惟,时而又倒向李遂倾。
落子至今,黑白密集交错,过招间谁也无法占领上风,杀意陡然泄露,一击不中便遁藏于无形,却是围追堵截,无所不用其极地断对方的局。
连续又是几手棋。
谁也不得行差踏错一步。
“宝宝,我觉得你局势不妙啊。还是准备跟我表白吧。”
辛惟思忖一霎,“你的要求就这么低吗?我还以为会更有挑战性一点儿。看上去我确实很难赢呢……我在认真考虑哦。不过,”她粲然一笑,果断执棋飞压一手,“不好意思啦学长,局势不妙的是你。”
李遂倾紧随其后,一招锁敌封缄,将她的攻势削弱至尽。
“我说什么来着宝宝?走一步看十步。再算算吧,别高兴太早。”
进程眼见已经过半。
留给他们的余地都不多了。
……
与上一局不同,开始两人还慢悠悠地下,随着棋盘上落子越来越多,两人的思考时间却越来越少,以至于解说员和顾问都还在消化上一手,而两人已经接连走出了几步。
作为宗师的柔弱男人捧着保温杯呷茶,但笑不语。谁也不知道这一场竞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和颜悦色的。
棋艺高超的学生叹为观止:“前半场还跟闹着玩似的,现在看,他们每一步都没有废棋,太厉害了,原来杀得比上一局还狠,失敬啊!这样下去……”
有经验的顾问讲解道:“现在场上的局势就已经露出了白棋的野心,他的局已经做活,在逼迫黑棋让出根据地!”
熟知围棋的学生以及曾经上场过的选手目不转睛,贪婪地看着大屏幕。
能直观看到自己与两名对弈者的差距。
而这两个人难分伯仲。
只为看热闹的嗑CP乐子人从久久未分胜负中得出结论:到底是CP榜不可说榜一,如果他们下场那真是没别人的事了!啊呀呀不管是谁了结对方都足够全体起立!
……
“宝宝,别随随便便任人摆布。”李遂倾又道,这一句就好似一语双关。
辛惟毫无感情地浅笑,“不可能。”
无论王仕豪所说,还是之前已经流传得满城风雨的消息,去年所发生的事故便是如此——
被围墙砸到的学生受了重伤,因此错过了高考。
王仕豪则说出了更深入的事实,那名学生至今没有醒,还在医院里。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得如此详细,因为那名学生是他的表哥。
而围墙倒塌与景又琛的所作所为息息相关,那时景又琛的目标原本是想要捉住经常违规出校的他,就此对护栏动了手脚,却误伤了他人。
景又琛在丑事败露之前就先下手为强,销毁了监控,也等于销毁了全部证据。让一切死无对证。
至于王仕豪为什么出校,王仕豪说,这与你知道的事有关。
他输了棋局,便对她道出实情。
王仕豪道:“景又琛不是好乘凉的大树,你不要再答应她任何事。无论她用什么办法诱惑你。”
言下之意,景又琛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错综复杂的线就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这就能够解释了。
“不管你接下来两年准备怎么过,既然我要毕业了,就算再好玩儿,少再蹚浑水跟景又琛她们胡闹。”
李遂倾落子,连扳了辛惟扳来的一手棋,借力打力。
辛惟没有说话,只是头一次没有紧盯棋局,而是在某一瞬端详他。
总是会奇异明亮的眼睛,此刻在看着她。
口型在说……
她没有动摇,笑了笑,“学长,你要输了。”
黑子剑走偏锋似的落点,如同路径陡然一拐!
……
解说员大喊:“胶着的赛况迎来了明朗之势——小师妹杀出了猝不及防的一招妙手!赫赫声名的魔尊式微,是日薄西山还是……”
顾问们睁大双眼。
柔弱男人忽然坐直了身子。
白子也落在了出乎意料的位置!
只听解说员激动万分地洪亮道:“只要一息尚存,他就会东山再起,再现往日荣光!”
……
黑白双棋接连落下,令观者眼花缭乱。
场上却一派祥和。
“认输吗……你觉得我会吗?”
“谁会呢。”
“差不多结束了吧。”
“无所谓,下到最后吧。”
低语倒真像是情人间的缠绵悱恻的耳鬓厮磨。
落子的速度又趋缓。
屏幕上显示的棋局已经行近终末。
与两人之间的和谐氛围不同,黑白两方几近铺满棋盘,针锋相对,僵持不下。
……
解说面露困惑,顾问若有所思。
终究柔弱男人起身,拿过麦克风讲解:“棋局无解。”
棋局步入了死循环。
“四劫循环。已经结束对局了。”
——和棋。
如果两人都没有加赛的意愿,那便是终局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