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前一句词上半句“赵瑟秦筝弹未了”就算了,也算应景,下半句是——“洞房一夜乌啼晓”。
“……你告诉我哪张试卷会赏析这种诗词?”
“这就不是重点了。该改个口叫句官人了吧?要么叫相公?”
“而且我又没逼着你倾家荡产——”
“是啊。”李遂倾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不可能一贫如洗的。放心,我还真不傻,挺能挣的,以后只会更能。申请学校的文书上写的创业也是实实在在是我白手起家的。”
语气从容而温笃。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明确说明他做了什么事。
不屑于接替母亲或是奶奶那边分给他的一杯羹,硬是自己独辟蹊径,大刀阔斧地去给自己劈一条大道出来。
以前总是在状似真诚的信口开河。
八字没一撇的事,他说得都不笃定,难存有三分真。
他不会留在这里的。
风一贯无心,不解风情。
亭台水榭浩浩烟水,捕梦网捕不到风。
“这就是我高兴送你的,你当我随便给你买个小玩意儿一样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就是想听首曲,满足我这么一个小愿望总可以吧?”
辛惟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偏生不随他愿改称呼,还是面无表情问,“你想听什么?”
像个无情的点歌电台。
“《凤求凰》,行吗?”他支颌,笑吟吟地指定曲目。
“这不是司马相如……弹给卓文君的吗?”辛惟的声音由低至高,愤然道,“怎么要我来弹!”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她想到唱词,刹那间明白了这人的良苦用心。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慢慢地回忆这首诗。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必须待在他身边,如若不成,就只剩“殉情”这一条选项。
这是他的诉求,必须和她达成一致。
“我不会啊。”李遂倾说得坦荡,“小陈同志当年只喜欢西洋乐器来着。不然呢,我可能会学一样。”
“学什么?”辛惟还是难免好奇。
这人又开始不着边际地胡扯,“唢呐吧。”
“那你跟我没法合奏!声压太大了,我们不配。”辛惟冷哼,“好歹也去学扬琴吧。”
“扬琴也行,再学个箜篌吧。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就学什么样的,我可是学什么会什么。”
美色误人。
辛惟把义甲戴上。
果真是被美色所迷。
她自认倒霉。
拨出的第一个音,便如金玉相击泠泠动听。音色美得让人心颤。
按弦抚琴,几乎是瞬间便感受到了琴弦与音箱共振时状如心跳的怦然心动。
然而一曲《凤求凰》还是被她弹成了《十面埋伏》。起弦拨转间,杀气腾腾。
辛惟抬眸,见这人还听得兴致盎然,她忽然眼神就软了。
奏出的后半阕调子才恍如缠绵乐府。
“夫人?娘子?”他死皮赖脸地坐了过来,依旧在口头cosplay。辛惟溜不走,因为他手臂一环就把她带着坐在身前,“教我弹啊。”
这姿势太过亲近。
无关她能掌控的情形,不属于任意一个需要她扮演乖觉的场景。
——所谓想听首曲子根本又是胡言乱语,这次他到底要什么?
辛惟心神不宁,还是弹错了一个音。
“错了。”手腕被捉住。
辛惟嘴硬:“你不懂。你……”
“音律这种东西一通百通。你当我学西洋乐器就听不懂传统乐器啊?我也懂宫商角徵羽啊。”李遂倾握住她的手指,笑眯眯地捏她掌心,像在捏猫爪肉垫,“重来。”
辛惟转头瞪他,“因为你分神,起开。”
他没理她,把她的手按在弦上,“你该感谢我给你指出错误,应该积极改正。知道吗,‘曲有误,周郎顾’。”
“少给你脸上贴金。”
……
坐着闹了一会儿,徐鸿南打电话召他们下楼。
“安排妥了。”
他领着他们上车,对着李遂倾道,“最好的景观房留给你了。”
刚敲了好大一笔,让祖宗这一年白干,他哼着歌发动车子,去往另一边山头。
李遂倾在辛惟眼前晃晃手:“坐过来。”
今天徐九刚好在,也就让徐鸿南顺便领着他们来会一面。
且李韬钰借给他办事之名又有了正当理由骚扰人,五体投地还来不及。
把垃圾清扫完就不用再为垃圾箱劳心了,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为了哄辛惟,举手之劳而已,不算什么。
他想看她至少是真心地笑一笑,能不能为了他真心实意地弯一瞬唇角。
……
辛惟望着窗外发呆,复盘方才和徐九的谈话。
一句一句从脑袋里重复播放,确定自己已经谈吐足够得体俐落才安心。
哪怕并不抱什么希望。
听到被召唤,她坐近些,李遂倾把她的脸搓圆捏扁,轻松地道:“怎么这就高兴傻了?”
“没有!你放手……”辛惟的脸被捏得变形,竭力抗议道,话尾还是难免软下去。
她能隐约猜得出给她引荐徐九,才是他的举手之劳。
“不该感谢慷慨大方雪中送炭的好心人?”
奈何在外人眼皮子底下,她身上的体面包袱很重,幸而徐鸿南在前座开车,山路上开车集中精力,没空理会后座,好容易才经过心理斗争后,用精心过滤的手语采取缓兵之计:“等会儿感谢你,好不好啊?”
他话尾拖出不正经的腔调:“行啊,好好谢谢我。晚上还得给你兼职摄影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