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辛惟没想着坚持看完晚会。
丁茵给她发来的消息也隔了很久才有力气回复。
丁茵配有一张叼着棒棒糖和薛程、班长的合影自拍。
薛程面前的桌上除了灯牌还有试卷,辛惟不由得感慨此人果然不凡。
「我好像看到你说过初中时候跟你过不去的傻叉了!自从你上台就开始骂你」
配图是一张偷拍的贾瀚背影。
「就他吧?冠毛犬」
之前,辛惟描述贾瀚的形象特征就是“冠毛犬”,并说,“没有侮辱狗狗的意思,只是外貌长得很像。”
「不过没关系!当时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一锤薛程就假装手滑把灯牌砸他头上了嘎嘎嘎 [大笑/表情] 你是没看到他演技我感觉跟你有的一拼!」
「看咱班长在呢,那怂货连狠话都不敢说,脑残一个」
班长虽然平日口癖迂腐造作,却长了一张不说不笑时颇为凶悍的脸,乍一看也能唬人。
辛惟回他:「就是草包啦 欺软怕硬」
丁茵发来一张班长穿着圆领袍进行诗朗诵的照片。
「可惜你没看到哈哈哈哈哈哈哈等我回家给你发全程视频 [大笑/表情] 还有你的直拍嘻嘻嘻嘻嘻~」
班长成功加入了任润祺的汉服社节目负责诗朗诵,任润祺称赞他有几分太白吟诗作赋的潇洒风范,把他夸得无比飘飘然,在台上更是表演欲爆棚。
这个节目同样也和风格相近的节目合并成了华丽的国风大赏。
辛惟提议,把蒋宁祎和邢意冉的节目挪到这个环节压轴,硬生生把很多想提前溜号的人留存下来。
邢意冉是三中的文艺部部长,正为晚会过半的观众留存率发愁,即便之后也有重头戏,中途的节目却是公认的洗手间环节,有些人就一去不返。
只要辛惟这么说,蒋宁祎就没意见。
邢意冉调整节目顺序时,打趣蒋宁祎:“怎么突然就不想早点儿溜了?”
蒋宁祎:“改就改啦!关你什么事!”
也就是这样,顺利地把马闻生留了下来。
至少他会留着看她们的节目。哪怕百分之九十的时间绝不会在礼堂里坐着。
不然辛惟的台上就欠缺了一个重要角色,效果折半。
即将迎来假期,人心涣散,许多人并不在原位坐着,各自走到礼堂外散步,甚至有人已经自行离开。
有些目光从辛惟的脸上闪过,晦暗不定。
李遂倾以前的同学来跟他打招呼,开玩笑道,“哥,这小偶像哪个团的?单推搞到面签了啊?”
辛惟回答第一个问题:“不是。”
李遂倾揉她脑袋,笑着回答第二个问题:“是啊是啊。”
南辕北辙的答案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顶着满脑袋问号来,又顶着满脑袋问号走。
丁茵在礼堂外,把装着表演服小裙子的手提袋给辛惟,薛程陪着她一起等。
礼堂内传来两个女孩子的歌声,正对唱着一首老情歌,嗓音像鸟儿飞越重山。
唯独在年年特定的时候,情愫才敢短暂地挣脱重重枷锁。
丁茵对李遂倾视同空气,却把手提袋往辛惟身边一伸,待人接过后立刻撒手。
“冠毛犬后来跑了,现在不会被宰了吧?”
辛惟笑了笑,“大概吧。”
“现在唱歌的是今年校园歌手大赛的冠亚军啦,天籁啊!上个一听就是被塞进来的五音不全关系户,听这首真是洗耳朵啦!不来听听?”
“今天痛经啊,你们跟班主任说一声我先回家了吧,其他的回去再说。”辛惟晃晃手机。
丁茵也神秘兮兮地眨眼回应,伸出手,比划出“OK”的手势,并接连压下了中指和无名指。
小拇指孤零零地翘着。
——就剩,最后一次。
……
吃过药,吃完饭,坐了很久。当时在学校觉得再不尽快躺下人就要晕过去,现在好像已经充了大半血条。人终于有力气自主活动。
——想奖励善于披荆斩棘的自己一个gelato。
尽管辛惟眼馋,但为自己着想,最终还是狠心走开。
无论是gelato还是冰棒,总得有些东西可以冰镇一下自己吧。
所以她走进了漆黑的冬夜里。
隆冬的灯火微凉。
今天终于彻底报复完毕,甚至连带着附赠产品也可以压下一根象征淘汰次数的手指。
——没关系,一点儿都不怕,但也并不认为很轻松。
不那么想回家。
“怎么大仇得报都没那么高兴啊,按电影电视剧演的,现在该放你的胜利结算场面和宏大bgm了啊,该开庆祝宴会啦。”李遂倾手指绕过她弹性十足的罗马卷,往下勾了勾,看卷发又跳上去复原,逗她。
辛惟否认:“我挺高兴的。”
“还是高兴一点儿吧,以后问题也不大,这傻缺真不会再卷土重来了。没那个能耐。”他笃定道,“我又不是废物。”
又坐了几站公交,在距离辛惟家还有几站地的时候,她说:“好早啊,溜达会儿吧。”
对着夜幕四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现在好早,还让听众不得不相信确有其事。
经过一座石桥,她跳上桥边阑干,悠哉地坐在上面。
桥下是滚滚逝水。
李遂倾牵过她的手扶着她,完完全全包裹。
辛惟并不是很惧怕地向后仰,抬头去看漆黑的夜空,甚至不担心他松手。
他似乎很快想通了她不想回家和这件事千丝万缕的隐秘关联,收敛了笑意。
“他以前对你动手动脚,对吗?”
这是辛惟省略的部分。
她从没有直言,是他猜出来的。
所以她在当初突然被路铭轩抓住肩膀时,会条件反射地奓毛应激,把人的胳膊扭下来。
“不想回家也跟这些有关系?”
“大概吧。”
辛惟晃晃腿,转头去看身后,有孩子在河边放礼花,远处的河水被映亮,流淌成星穗降落在眼里。
而后归于一如既往的沉寂灰黯。
她去精进防身术也不只是因为身体不好,更是为了自保对付那些潜在的危险。
于是总会有一把剔骨小弯刀贴身,于是但凡动手必是杀招。
她不可能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