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了几步,四下张望,似乎张翎熹会被哪块立牌化身成人。
“她呢?”景又琛在眼眶上比划眼镜的形状,“刚刚那个学姐?”
跟比她低年级的人说话大都是对待小朋友的口吻。
然而作派很夸张,以至于的确像狼外婆。
“被人叫走了。”辛惟回答,“一个男的,我不认识。我脸盲,记不住脸,身上也没什么特征。”
景又琛挠挠头,问对面拿着相机的马尾辫:“熹熹呢?”
女生还在握着相机发愣,没听到似的。
“哋儿!”景又琛弹舌,走到马尾辫女生的身边敲了敲桌子,拿披肩上的流苏在女生眼前晃扫,“愣什么呢?”
她垂眼,对方手里的相机显示屏漆黑。
……
“看到什么好看的了?”
李遂倾低头,还是那副骨头时不时就少几根的慵懒相,下巴搭在辛惟头顶,顺着她的目光方向看,“有什么啊?”
“明知故问。”辛惟试图甩甩雪上加霜的脑袋,“头上戴了顶假发已经很重了好吗!”
头顶传来一声笑,随即重量消失,他径自攥起辛惟的手腕,把她转过来,“走吧,该把你还回去了。”
说罢,又促狭地睨她,在她额头上很轻地弹了一下,“哦,突然想起来,误工费是从你的工资里扣的,但我手滑不小心扫了两倍呢——”
也就是说,扣完还有盈余,还不少,对吗?
“正好,陪我逛逛吧。”
辛惟无可奈何地成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地陪,除却无需代替拎包。幸而校园里此时五彩缤纷的人很多,她一点儿都算不上异乎寻常。
偏生她一身女仆装束,跟国王巡视疆土似的人却走在她身后。
这么招摇过市,她……好像经典寓言故事里,狐假虎威的那条狐。
“高兴吗?”李遂倾从她身后倾身问她,他才是那个真正替她拎袋子的“忠仆”,以及腰缠万贯痛快付账的提款机。
这么走一遭,哪怕对辛惟不那么熟悉的人也难免对她留有了印象。
“你指的是游街示众?”
辛惟面无表情道。
“我出资帮你偷懒欸,恩将仇报啊小惟。”李遂倾手里拿了一堆吃吃喝喝,依次递给她,竟也恰好知道她想要的顺序。
“真是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李遂倾和辛惟。”
这时,他们站在学校的超市门口,辛惟咬了一口手里的烤鱼丸,慢条斯理地抬眸:“少来折磨我。”
李遂倾替她拿着剩下几串烤鱼丸,笑意未变地看着她。
关于李遂倾的举动,她大致有所了解。
他即将毕业,那么手里的工具就变得可有可无。
不好操控的刀转手赠人,任由别人处置也无所谓。
左不过已经不再重要。
而对于他不重要的东西偏偏对于其他人至关重要。
“丁茵告诉我说,校庆结束之后,就是另一部分重头戏了。”辛惟把几串烤鱼丸挨个咬掉,冷着脸道,“所以我现在觉得你有点儿奇怪。”
李遂倾掏出冰激凌递给她,纤长的眼睫下是看不清的眼神,“好嘛。你连丁茵都无条件相信,对我怎么就这么阴谋论呢?”
说看不清,其实他的眼中从不弥漫着她眼里那种万物如谜的雾,而是斑斓的万花镜,每望一次都落在不同的位置。
“你贴《寻物启事》了吗?”
李遂倾似笑非笑:“我丢什么了?”
辛惟踮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自言自语道,“脸明明还在啊,怎么就跟丢了似的呢。”
他们身后是金灿灿的秋。分外妖娆的颜色,连带着她手掌下的面容也染上了不同往日的柔顺。
这儿的秋天终于称得上风情万种了,好比那些被描摹得动人的江南春意,总归也沾上了风华的边。
会由衷生出似真似幻的迷恋。
不远处的音箱中传出一声满满缺憾的:“给你一张过去的CD……”
辛惟忽然笑了。
这段时间学校广播不知怎的,开始播放的头一首歌一定是《因为爱情》,而这首歌的关键词“爱情”,在学校里无异于洪水猛兽,王爷爷谈之色变,于是这首歌在一中永远不会唱到第二句。
据说是因为链接的是王爷爷的电脑播放器,所以这首歌是近段时间里王爷爷的最爱。
然而,今天这首歌不仅顺利地唱出了第二句,整整唱完一段才被掐断放出另一首纯音乐。
未经沧桑的时候才最喜欢这些惊天动地的追忆,无关痛痒地去想还没来得及变成回忆的如今,幻想它们变成记忆标本是什么动人模样。
越禁止去接触,越想要去碰。
把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东西打碎,变得廉价,唯有俯视才会畅快。
不过仔细听却并非广播,而是来自于某个学生摊点的配乐。
“还是调虎离山。”辛惟在那句悠扬沉入回忆的歌词中咬着小勺,点评道:“这是谁的暗号?”
这些反常没有什么会是巧合。
对方挑挑眉,饶有趣味地问:“哟,好聪明呢。还有呢?”
站在她的位置,能够获知的信息量并不大,推理也会因此受限。
辛惟止了话,狡黠地道:“你从我这儿套话呢?”
她在走廊上找了张空闲的桌凳坐下,专心致志地对付那碗冻得硬邦邦的冰激凌。
“这件事暂时对我不重要。我可不争一时。”
目光瞥向摊点聚集处,纯音乐伴随着纷飞落叶,将天空都涤荡得很完美。让人可以不必急切地盘根究底。
争于一时的人很多,暂且没轮到她而已。
……
景又琛拿回相机,打开相册发现其中空空如也。
她蹙眉,打开卡槽——
SD卡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