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平静无波的眼里终于泛了一丝波澜,她应当是含了愤恨的,但是她怎么会不生气?
李遂倾略不满意。
“走吧,带你换个地方写作业。看着你不像想回家的,正好我也没事儿干。”他背着辛惟的包慢悠悠地说。她看上去对于立刻回家并不热衷,东张西望,对吃什么反而更重视。
辛惟歪头,终于没有反驳的意思。
李遂倾真的把她带到不远处一家星巴克里头,给她点了杯星冰乐和一块蛋糕,放她坐在那儿写作业。
他坐在她对面,示意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的书包里还有几本非课本的书,能看到《红拂夜奔》和《看上去很美》,还有几本别的,占据了不少空间。
看来她的书包重事出有因。
辛惟直接把课本和练习册摊在桌上,全神贯注地写作业,视他人为无物,好像对面的人已经不存在于同一次元。
李遂倾看着就觉得有意思,支颌把蛋糕往她面前推。
“吃吧。先前欠你一顿加餐,再等下去冰块化了,奶油也塌了。”
辛惟手轻轻挥摆一下,拒绝道:“再等一下。还差一道题。”
好在这人基本上不出声,不是看书就是玩手机,也不会不分场合插科打诨,无非只是对面坐了一个人而已。莫名觉得不算拘谨,自在逐渐侵蚀身心,不由自主放松了不少。
李遂倾瞥了一眼她的试卷讲义,她的笔尖正巧停在一道难题上,半天还是没落笔,可不就是冥思苦想没结果。
实验班讲得还挺快,连作业出题都给高考题。
“不会啊?我教你呗。”李遂倾从她手里抽出笔。
辛惟示意李遂倾讲题,终于正襟危坐,开始端详他。
于是他的轮廓在她眼中得以清晰一点。短短一小时里,她在他每一次给她讲题和帮她检查作业的间隙抬眼看了他很多次。
每一次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容貌都清晰一分。
是种云开雾散般带着锋利感的好看,像阳光乍然刺破云层。
“明白了,你不喜欢傻的。”李遂倾见辛惟看他的模样认真了些,一副考验的姿态,忍不住乐了。
辛惟柔软的碎发无法别在耳后,微鬈的发梢随着她翻页时偏头的动作颤一颤。
李遂倾想,她发尾缺个蝴蝶结。
就在那一刻,他笑声里下沉的尾音裹挟着恍如浸透层云千山雪的光叠在一起,坠到辛惟心里。
自那天起,辛惟跟李遂倾越来越熟悉,想不记住他长什么样都困难。
那人喊她“小惟小惟”,一叠声地喊,唱歌似的。
善于死缠烂打,优点就是锲而不舍。
但一点儿都看不出纠缠不休,自来熟的性子在她的生活中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物种入侵,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认定他们本就熟识。
辛惟认为这个人完全能够掣肘她的自由生活,事实证明,不祥的预感果真没错。
她就此莫名其妙地和一群人混了个脸熟,失灵已久的人脸识别系统终于开始被迫进行工作。
心里微妙的好奇让她顺其自然地剖析以他为首的一行人。
李遂倾好看得过分,生得一张放到古代做面首的脸,拿颠倒众生来形容不为过。被学校里的女生常常私下议论——仅限于口头。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剑走偏锋,费心思去折腾一个古怪的小姑娘。并非不漂亮,只是这种漂亮没那么有压倒性。之前哪个和他有过绯闻的不是校花级别的人物,美得锋芒毕露,看一眼都觉自惭形秽。
更值得说道的还是他的身份,以及他转学过来时的传言。
表白墙上他的信息空白,贴吧论坛无从检索。
这也是与他相关的信息全凭口耳相传的原因,让一切都像是空穴来风。
比如李遂倾之前是被所在学校劝退的,原因不详。
惹到他的那人听说之后被揍得不轻,也有人说真正打人的不是他,而是他的“手下”或拥趸?
总之,李遂倾在旁人眼里的另一层滤镜一如阿修罗般可怖。
不过辛惟消息不灵通,无处知晓真相罢了。
被劝退一类的话还是李遂倾开玩笑般跟她随口讲的,是真是假都难辨。他嘴里说出真话的概率比她数学成绩超过薛程还低。
至于他为什么能在学校信息空荡到如此地步,辛惟没问过,他也从未提起,她惹不起他就是了。
那位“好嗓子”名叫陈晔骁,生了张稚气未脱的脸,就是怎么看都一肚子坏水。家境像李遂倾一样犹抱琵琶半遮面,为人八面玲珑,话多得跟只鹦鹉似的成天讲相声。
直到被李遂倾拉去陈晔骁的什么庆祝会,辛惟才发觉她似乎被他们承认了她与李遂倾关系不浅。
这种承认分明不是什么勋章,可多得是人想争取这枚涵义莫名的勋章。
“来玩吧?看你无聊,给你解解闷儿。”李遂倾说话语气像“给你买了只鹦鹉玩”。
半晌,辛惟点点头。
让不稳定因素为她所用,或许她才会拥有更多想要的自由。
本质上,她的确对这个人存有好奇心理。
辛惟想起来,她的稿子曾被评价为“作者没有感情,就太像空中楼阁”,那么,兴许这个人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