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清陈烨把被子向上拉，把半个头都拢住。

她的嘴巴还保持着微张，手臂撑到酸才缓缓平躺下。

还没能消化陈烨的行为。

陈烨大概已经睡着了，被子都没有再动过，连衣物摩挲的声音都没有，但始终还是多了一个人。

别扭地换了个姿势，背对着陈烨那块，左手压在头下，粗糙又柔软的纱布在颧骨处摩挲。

耳边是她的呼吸声还有屋外逐渐变小的雨点声。

再次醒过来是因为一声响雷。

脑袋在开机之前率先扭头看向陈烨的方向，只剩下一叠折的整整齐齐的被子。

昨晚不是做梦，陈烨真的那么干了。

雨在后半夜似乎又变大了，雨声此刻还噼里啪啦砸在耳边，没有阳光，但天确实是亮的。

她安稳睡了一觉，居然在情绪宣泄后，安稳地睡着了。

脑袋被这个想法环绕，持续处于宕机状态。

大门敲击几声后安静了几分钟，江朝夕没出声，紧接着门被人推开，陈烨手里端着盘子，里边只有一个包子，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和坐起来的对视后冷淡移开。

江朝夕见状扯了扯嘴角，掀开被子弯腰把鞋子穿上。

把大门拉开真正见到雨幕的瞬间还是愣了片刻，居然下了那么大的雨吗？

门口立着一把黑伞，上边还沾着没有滚落的水珠。

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在一起随着空气涌入肺，黑压压的天色显得天和地的距离更加近，遍地的草在这种天气里颜色更深，雨打在雨坑溅起来打湿裤脚。

几个呼吸之间脑子里的雾好像也被吹过来的风刮走。

两只手握着伞柄，挡住朝她袭来的风雨，吸满雨水的草地踩下去多了一种厚实感。

浴室的镜子让她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睡够后嘴唇和脸色比昨天好了点，头发乱糟糟的，比刚到的时候毛糙很多。

越看越心烦。

掬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紧接着把纱布拆开随手塞进口袋。

伤口经过一夜后好了很多，连摁压都带不来痛感了。

重新把地板上的伞拾起来，抖了抖，视线聚焦在自己的鞋子上。

湿润的泥土粘在了边缘，上次落水还是在鞋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水痕。

这双鞋子跟着自己还真的是饱经风霜啊。

江朝夕在进门前在台阶蹭掉边缘堆积起来的泥土。

推开门，和同时转过头的陈烨对上视线，牙齿无意识咬住嘴里的软肉，率先垂下眼，抖落身上不存在雨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比她伸出手拉过盘子更快的动作是陈烨的起身动作，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大多数的灯光。

江朝夕微微仰头，还没看清他的表情眼睛先被灯光晃了一下。

医药箱在脚边被打开，药物和纱布被他举着，空空如也的右手腕也被她盯着。

手腕被棉签轻轻碾过，江朝夕望着他的寸头，鬼使神差开口问：“你们草原上的人都那么热心吗？”

他是，珍珠是，就连她只听过的陈烨的姑姑也是。

纱布被包好，陈烨掀起眼皮看她，平时柔和的那双眼睛和屋外的天气一样掺杂了几分冷意。

沉默在两人之间涌动，谁也没有率先把眼睛移开。

直到她的眼睛无法承受这份干涩，眨了两下眼打破了僵局。

陈烨把药放好，拉开柜子要重新放进柜子。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江朝夕看着他弯下腰的背影干脆破罐子破摔，一个问题已经问出口也不差第二个了。

这几天在附近兜了一圈，怎么找都没有看见那片湖，而湖边的草长得都比这儿要高一些，一看就是不怎么有人踏入的。

‘为什么’

本子被推过来，上边没头没尾的三个字让江朝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问她为什么寻死还是问她为什么那么执着着去死？

‘为什么选在这’

江朝夕想要笑出来，他的每个问题都踩在意料之外。

仰起头，隔着一张桌子和站着的陈烨对视，如实，“这离北京最近，也是我能逃离的最远的地方。”

其实按照原定计划她应该在19岁死在伦敦的第一次自杀，但没死成，而后又计划在西藏寻死，传说这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但她的身体状况没法支撑她坐那么长时间的飞机又飞到那么高海拔的地方。

而在计划里她应该在一场艳阳天里的晚霞里死去，而不是最讨厌的雨天。

但一切的一切，包括现在站在这都处于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