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夕看了几次后才勉强把心神从发麻的手臂移动到那行字,看进去了都没理解,只能捕捉到明天这个字眼,其他都被抛到脑后。
明天能不那么难受吗?
估计难说。
平时觉得还好陈烨不会讲话,让世界都变得好安静,但她现在连他的呼吸都好吵,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安上了听诊器,听的那头在她耳朵里。
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很大,也很闷。
胡乱点头,现在只想把陈烨赶走。
陈烨走了吗?
走了吧。
手臂那一阵阵的麻缓解后耳边放大的声音也慢慢减小,只剩下丝丝缕缕的说不上缘由的郁闷绕着。
环顾四周,门已经被关上了,屋内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她都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躺到床上的。
昨天的安眠像是一场梦,江朝夕屡次尝试把思绪闭上让整个脑袋放空,但灯泡都快给她瞪出一个洞了,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到再不睡立马就要爆了,还是睡不着。
手指又下意识扣上自己早已经结痂的右手腕。
回过神的时候手腕已经扣掉了一层皮,红肿一片。
想起包里那把美工刀,咬住嘴唇,深吸了好几口气,闭上眼睛,伤口覆盖在眼皮上,把光亮都遮挡得干干净净,沾上了一片湿润。
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也许是自我催眠起了作用或者身体到了极限开启了防御模式,等她缓过来神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
她睡了吗?她不知道,或许睡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又或许更多,但这些对于她的疲惫来说是杯水车薪,还是好累,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喧嚣着、渴望一场深度的、安稳的睡眠。
可闭上眼睛就是睡不着。
情绪重新回归平静,心跳呼吸也正常,就是觉得累。
把遮挡住眼皮的手腕撤下,借着屋内温暖的黄光和天窗透下来几近昏暗的蒙蒙亮看清了手腕上被抹开的血痕。
手停在半空,换成手指摸自己薄薄的眼皮。
大概率也沾上了。
闭上眼睛,试图靠着关闭视觉来让自己重新睡着。
敲门声。
不间断的敲门声。
睁开眼睛被太阳光晃的又闭上。
第一反应居然是,眼皮上的血要被陈烨看见了一定会很麻烦。
“别敲了,没死。”
在她的声音传出去后敲门声果然停了下来。
缓慢坐起来,扫视一圈,用纸巾沾满水,胡乱用力擦了擦眼皮,纸巾果然带出一片红褐色。
还是觉得困,像是熬了一个大夜那种又困又兴奋的劲,但好在只有这样。
边擦边把灯关掉,觉得擦的差不多后才把门打开。
太阳比前两天看见的要亮得多,她今天起的有那么晚吗?
目光从天上转到面前的人,面上已经没有表情,好像刚刚一直敲门的人不是他一样。
垂下眼看向他盘子里的食物。
又是一个包子。
垂下眼的时候感觉到有股视线凝在自己的脸上,或者说,眼皮上。
抬起眼,和他直接对视上,看清他微微拧着的眉。
手下意识想要抬起来摸过眼皮,又被她硬生生压下来,握紧手里的纸巾,问:“怎么了?”
陈烨看向她的眼皮。
她的眼皮很薄,即使有双眼皮的存在也给人一种只有皮,没有皮下脂肪覆盖在眼球上的感觉,再加上皮肤不健康的白,稍稍红一点都特别明显。
更别说现在红成一片了。
视线越过她,看向屋内。
和他昨晚离开前一模一样,重新看向她那几秒脑子在飞快回忆屋内有没有任何尖锐物品。
没有。
无比肯定的答案跃上心头,陈烨捏紧盘子的手松了松,摇头,伸手把盘子递过去。
掏出本子。
‘快要十一点了,看你一直没出来’
快要十一点了吗?
江朝夕觉得自己眼睛都没闭上多久。
‘等会我来找你’
找她干嘛?
江朝夕面上的疑惑太明显,陈烨看了几秒发现她是真的在疑惑。
是二十岁吗?记忆力差成这样?
把本子展开,翻到上一页最后一句,指给她。
这次的字看进脑子里了,江朝夕恍然大悟,原来昨天晚上写的是这个。
陈烨等她看清后把本子合起来,给她一个极其假的微笑,速度很快又恢复平常的表情,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扭头大步离开。
留下江朝夕和手上的包子面面相觑,回过味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人影了。
陈烨很会玩强买强卖这一招啊。
没什么食欲,把盘子搁在桌子上后脚拿着洗漱用品就出了门。
在浴室借着镜子看清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