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是谢杨许久后才知道的。

比如在谢辉进去之前，明逸陆续帮他还了上百万的外债，要求只有一个，就是把他们以前住的房子的内饰布置全部还原。

这间在凌丁兰去世后卖掉的房子被明逸重新买了回来，明逸承认他当时不过是穷途末路，不知道还有什么能为谢杨做的，所以即便他并不确定谢杨对自己以前的家是留恋还是排斥，在多年后会不会怀念这个承载他和母亲回忆的房子，他还是加钱买了回来。

甚至谢辉，明逸也想过不同的处理方案。他深知这种人死性不改，回头的可能几乎为零，但他一来害怕谢杨心软，还是放不下自己的亲哥，二来怕谢辉鱼死网破，早晚又做出对谢杨不利的事情。于是明逸曾动过干脆把谢辉打残后半生养着的念头，不过最终并没有实施，他问过自己的助理，助理委婉地告诉他，这样做谢杨应该不会开心的，可能会感到害怕。明逸想到那双他日思夜慕的眼睛也许会再次对自己流露出恐惧，便觉得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好在不过多久，谢辉自己进去了。这些消息在那时明逸一件都没告诉谢杨。明逸也知道，他把谢杨想得太脆弱，在他认识谢杨之前，谢杨一个人经历着种种。但如果可以，明逸希望自己能永远保护他，即使他明白，他做的很多事都有自我感动的嫌疑。

房子按照谢辉的记忆中还原，定期有人去打扫卫生，明逸自己去过几回，但他没找到告诉谢杨的机会。

他们两个在一起后，明逸几乎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还是某次休假，他们两个去祭拜过凌丁兰后，谢杨提出想故地重游，去儿时生活过的区域逛一逛，明逸才想起。

谢杨并非心血来潮，只是前段时间他最忙的那会儿有一晚忽然梦到了他和妈妈住在旧房子里，梦里是已经成年了的他和健康的母亲，没有谢辉。他和凌丁兰过着寻常的生活，梦里是普通的一天。还梦到了他以前每天上学的那条街，以及面容模糊的街坊邻居。

这晚的梦很长很真实，他醒来后恍惚许久。

所以当明逸带着他回到他梦里的这个家时，他瞬时以为明逸窥探到了他的梦境。

“什么时候……？”

“快四年了。”明逸答。

比谢杨想的还要久。

“那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呢。”谢杨问出，又了然道：“那时候不好说，后来没找到机会吗？”

明逸揽过他的腰，“好聪明。”

谢杨带他走到自己的房间，同时也是谢辉的。他们两个从小就住在一个屋，两张床显得本就不大的房间更加拥挤。

墙面重新粉刷过，谢杨睡的那侧墙面上，原来贴了一些他的三好学生奖状，和他儿时画的几张画，但这些早在房子卖掉时就被清理了，无法还原。谢辉如实说给明逸，明逸便贴了一墙谢杨的照片代替。

谢杨惊讶地看着满墙自己的照片，随即马上笑了，问明逸：“哪里弄的？周边店买的吗？”

“我挑了几张，让别人打印的。”

这可不是几张，密密麻麻没留缝隙。

明逸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果，这不是搜索“谢杨”两个字从弹出来的照片里随便找的，明逸早就有在网上保存他图片的习惯，日积月累的，这都是明逸从他快要爆炸的图片库里精心挑选出来的。

“有点夸张了，明总。”

明逸谦虚道：“只是普通梦男而已。”

谢杨再次讶异地转过头，好笑地问：“你从哪里学来这样的词？”

“我还加了你官方后援会，看她们聊天，什么都知道了。”因为氪金实力太过强悍，平时又不太说话，有什么应援活动和商务购买都一声不吭打钱，在群内被奉为神秘大佬。

不过这个明逸没有告诉他。

他走到窗边，这一代都是老房子，楼房间距离近，一眼就能望到别人家里。

“我小时候在书桌前写作业，写累了就抬头看外面，对面那家人一到晚上就看电视剧，我这个位置正对他们的电视机，能看得很清楚，我经常看得入迷。”谢杨把儿时的事情讲给明逸听，“后来我妈妈发现了，怕影响我学习，让我到客厅饭桌去写作业，我哥……谢辉他也陪我，一起去客厅写。”

现在看过去，那间房子空空荡荡，应该没有再住人。

“我的童年其实过得挺开心的。”在母亲生病，谢辉走歪路之前，他们一家人即使经济上不富裕，但快乐的回忆很多。

明逸从身后搂住他，“我听谢辉说，以前墙上贴的都是你的奖状，我就想，你小时候肯定是很乖的那种小孩，每天早早起床去学校，上课认真听讲，作业完成得很好，老师同学都喜欢你，还会有人往你书包里塞情书。”

“好刻板啊。”谢杨在他怀里笑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乖，虽然没逃过课，但上课经常划水，还缺过作业，也被叫过家长的。”

“怎么避开我的重点，最后一句呢？”

“什么，情书吗？”谢杨摇摇头，明逸趁机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没收到过。”

“我不信。”

“真的没有。”谢杨偏了一点脸，几乎要亲上，“你是想拐着弯问我在学校有没有谈过恋爱吗？”

“是。”明逸被戳穿也不否认。

“没谈过，虽然有过有好感的女同学，但没有恋爱。”谢杨诚实地告诉他。隔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是我初恋。”

谢杨能清晰感觉到抱着他的人颤抖了一下，而后是持续的僵硬。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初恋。”

谢杨也不知道明逸在想什么，听到这句话的反应竟这么大。

缓了几秒，明逸紧搂住他，紧到谢杨不太舒服的程度。

但谢杨没有将人推开，他等到明逸的怀抱终于松了些时，回过身回应了他一个吻。

他主动吻人时温柔又认真，像他本人。明逸对此从来甘之如饴，即使他们正式已经在一起有些年月，明逸对谢杨每次递过来的吻依然格外珍惜，等到谢杨吻够，才反客为主地进攻回去。

谢杨刚接受他的那会儿，明逸表现得相当克制，唯恐让谢杨感到一点不舒服。但逐渐地，明逸发现谢杨很包容他，他在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中得寸进尺，偶尔没控制好弄痛了谢杨，谢杨也不会怪他，只会轻轻推他让他知道收敛。

比如现在，他把谢杨按在墙上，谢杨的唇和舌头都被他咬得发麻。他握住明逸的肩膀往外拉，但这次竟没让明逸退让多少。

谢杨侧头避他，明逸便追着他的唇要亲。

“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说那句话。”谢杨被他咬得眼里都有泪，责怪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