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拍广告忙到比较晚,谢杨拿到自己的手机,微信收到了十几条未读,均来自明逸。谢杨点开时还有点忐忑,怕发生了什么事,几条长短不一的语音,内容颠三倒四的,听了两条谢杨便意识到这人不太清醒。
谢杨拨了个电话过去,那头接得很快,明逸语气有些慌张,还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即使没看见,谢杨都能想象明逸手忙脚乱的样子。
“你先把扬声器打开,放在桌上,再捡东西。”谢杨说,“慢一点,别急。”
明逸愣了一下才答:“哦,好……”
明逸没留几秒的空隙给他,谢杨听见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很快明逸跟他说:“我以为你睡了。”
“刚忙完。你干嘛了,喝多了?”
“嗯……没多。”
他现在声音倒是清醒不少,刚才发来的乱七八糟的语音里,最后那条语气真切带着醉意的“我好想你”,听得谢杨不自觉地耳朵发热。
他刚说完“没多”,谢杨就听见他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怎么了?”
“没怎么,就,扶了一下桌子,碰到了。”他回答的声音有点抖,疼得不轻。
“你别乱动了。”谢杨无奈道,“我过去吧,你好好呆着,要不到沙发上躺着。”
“……真的?”
“嗯。”
“那你,可以不挂电话吗?”
“啊?”
“你可以不说话,就……别挂电话。”
“好吧。”谢杨找了蓝牙耳机戴上,下楼打了个车。
他没说话,耳机里传来明逸的呼吸声。他不知道是不是如谢杨所说躺下了,声音又模糊起来,像睡前的呓语。
谢杨望着车窗外发呆,明逸说:“我学了首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谢杨还是没出声,明逸清清嗓,开口唱:“虽然我只是一只羊——”
“……”
谢杨没忍住笑了声,前排的司机从中央后视镜看他,谢杨把头低下去,装作无事发生。
还以为他要唱什么情歌,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明逸认真唱完了,谢杨第一次知道这首歌后面是什么样的调。
“我唱完了。”明逸汇报道,颇有邀功的意思,“你不是喜欢喜羊羊吗?我去学了,唱给你听的,好听吗?”
?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喜欢喜羊羊……
念头刚落,谢杨突然想起,在某次综艺里他确实随口说过,但那是为了配合节目效果,从几个选项中挑了一个他知道的角色罢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阵,耳边突然传出一声清晰的“宝贝”,谢杨一怔,猛地把耳机摘了下来。
他把电话挂断,直到车子到了地方,谢杨的脸还有点烫。
谢杨拉开车门,又看了眼手机,没有再打过来的电话,也没有微信消息,明逸大概睡着了。
谢杨开门进屋,明逸听了他的话,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暂停在一个舞台演出的结尾。
谢杨望着画面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演出是他第一次遇见明逸的那场。
谢杨先查看了他的手,绷带换过新的,有人会定时上门给他换药。谢杨在考虑要不要把他叫醒时,明逸睁开眼看见了他。
“我扶你去床上睡吧。”谢杨说。
明逸看了他几秒,撑起胳膊要起身。
谢杨怕他又碰到伤,俯身扶他坐起,刚捞住他的腰就被明逸死死抱进怀里。
两个人摔回沙发里,明逸两条胳膊搂着他,谢杨也不敢乱动,怕弄得他手疼。
但明逸却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抱得更紧,在他脖子上亲了亲。
不是说没喝多吗?
“松点好吗?我不走。”谢杨小声道。
明逸迟缓地松了松胳膊,鼻尖还在他颈侧蹭着,热气打在他发红的脖子上。不一会儿,谢杨就感觉到了有东西顶在他身上。
直到谢杨把手放在他的裤腰上,明逸才如梦初醒般放开了人。
“对不起……”
明逸轻轻把人推开,坐起身揉了揉脸。
茶几上的杯子里还剩了点酒,明逸拿起来喝完。
“我想你的医生有跟你说过不要饮酒。”等他咽下酒液,谢杨说。
明逸放下酒杯,望过来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专注地看着坐在身旁的谢杨,温声道:“以后不会了。”
静了静,谢杨问:“心情不好吗?”
“没。”明逸下意识否认,但少顷,他又承认:“是不太好。”
明逸望向前方的电视,谢杨也跟着他看过去。
“为什么在看这个?”
“很好看。”明逸勾起淡笑,“看了这么多遍,都没看够。每次都觉得自己眼光好,可惜也只有眼光好。”
“看完就会想,如果当时去后台见到你,跟你打招呼,自我介绍,向你要一个联系方式,你会给吗?”
谢杨想了想,“不一定吧,不确定你说的身份是不是真的。”
“嗯,也是,还是得通过别人拿到你的联系方式。”明逸看着谢杨歪头思考的样子,忍不住朝他靠过去。
“然后,我会经常联系你,还会约你出来吃饭,你会烦吗?”
“会?”谢杨不确定地说,“得看情况。”
明逸笑了,“我会死缠烂打,你烦也没有用。”
谢杨也弯唇笑了笑,“是没用,又没有拒绝的权利。”
明逸沉默下来,身份悬殊摆在这里,公平的追求本来就很难实现。
但是,如果真的有重来的机会,起码他能不那样伤害谢杨。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明逸拿回来一支手机,谢杨看着眼熟。
“这是……”
“嗯,是你母亲的旧手机。”
当时凌丁兰留下的遗物中,她临终前使用的手机谢杨领走了,这个旧手机太久没用无法开机,谢杨以为它早就坏了,母亲只是舍不得扔掉,当做要清理的废品留在医院没有拿走,没想到在明逸这里。
“这个手机没有坏,只是太久没用了,我前天试了试,充了一夜的电,它可以打开。”明逸说,“抱歉,我私自看了一下手机里的东西。”
凌丁兰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屏保是兄弟俩儿时的旧照。谢杨接过手机,盯着照片看了会儿,才把屏幕划开。
这支手机是好几年前用的,里面没什么东西,谢杨打开相册,出乎他意料的是,整个相册里几乎都是他早期刚出道时的照片,有许多他自己都没看过。
还有些图片是截图,谢杨点开一张,那是一个粉丝在某个视频下留下的评论,篇幅很长,大概讲的是自己从谢杨刚出道就关注他的心路历程,以及很多夸奖他,祝福他的话。
类似的截图还有好几张,都是喜欢他的人留下的点滴。
谢杨从很早就跟凌丁兰说过,不要在网上看关于他的评论,因为当爱豆必然会收到不少负面评论,尤其是他们男团之间粉丝的矛盾,打起架来那些话太难听,当妈的没人受得了。凌丁兰答应他,说自己不看,谢杨也知道她对网络不太熟练,就以为她真的不太关心那些评价。他现在才知道,凌丁兰没有跟他说实话。
所以凌丁兰才一直把这个旧手机也放在身边,即使要充很久的电才能开机,相册里有太多谢杨早期的回忆,和凌丁兰截下来的珍贵的留言。
谢杨愣愣地看着相册,明逸轻声告诉他:“备忘录里,你母亲也记了东西。”
谢杨点开备忘录,里面只有一篇备忘,一条条记录了谢杨以前那些节目,直播等等物料播出的时间。
谢杨知道凌丁兰都会看,但是没想到她记录得这么清楚。
那时候的凌丁兰不知道在手机上设置提醒,用最原始的方式记下谢杨的行程。
明逸抬手给他抹了快要掉下来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