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拼盘演唱会上。
不到一年前,明逸参加了一场慈善商演,谢杨所在的组合http作为开场表演嘉宾登场,打头阵的就是谢杨和他们组合的另一人,两人有一场互相配合的舞蹈表演,放在歌曲前亮相。
明逸坐在观赏位置最佳的VIP席,他本来对于当下流行的这些男团没有任何兴趣,谁知视线竟那么轻易地被吸引了去。
谢杨那会儿头发修得很短,看起来像一个刚到二十岁的大学生。但让明逸一眼就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因为开场的灯光刻意调得很暗,即使大屏幕放大了人也看不清长相,头顶只有一束的聚光灯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谢杨随着音乐跳了一小段开场舞,明逸不懂舞蹈,但他有基本的欣赏能力,这个人的舞蹈看起来赏心悦目,身体的动态流水般自如,轻盈又不失力度,外行眼里十分复杂繁琐的连续动作一气呵成。
台下响起激烈的欢呼声,舞台上灯光一亮,明逸盯着的那人抬起脸,扶着耳返对台下尖叫的粉丝微笑,因为刚才的舞蹈略微急促地喘着气,脸上出了一层薄汗,但并不显脏,反而让他看起来亮晶晶的,还带着点青涩的脸上添了几分性感。
他不是明逸见过的明星中长相最好的,但十成十地勾起了明逸的兴趣。他因为近来的某些公事心情欠佳,此刻这点烦心被他轻易地抛诸脑后,专注地看起台上的表演来。
三首歌的表演比想象中结束得快得多,明逸连他们组合总共有几个人都没记住,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一个人身上。
团体表演一个人所分到的唱段不多,还经常因为舞蹈的走位被前面的人挡住。镜头没有聚焦在他身上时,明逸的眼睛也跟着他,他看见那人退到一边,悄悄用手背轻擦流到下巴上的汗珠,身边的队友和他对视一眼,两人不知想到什么都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
下一段就是他的part,他的笑容敛得很快,站在舞台中间完美地完成了他的段落。
这个组合刚表演完毕,明逸便提出想去后台看看,身边的工作人员赶忙领着他过去,还没走到后面的演职人员休息室,明逸就撞见了他想找的人。
明逸先听到的是他的声音,尽管人说话时的嗓音和唱歌时的嗓音略有不同,明逸还是认出来了,从拐角的角落里传出的声音不大,像是在打电话。
明逸对跟着他的工作人员说:“我去那边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工作人员点头:“诶,好。”
他悄声走过去,那个人背对着他,肩膀似乎在发抖。
“我所有钱都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没有骗你,我说了我全打给你了!”
“妈妈那边也需要钱,你不知道吗?你真的一点不顾妈妈了?”
“别逼我了,别逼我了……”
比起激动,他听起来更像陷入了某种绝望,而这种绝望是一种长期的折磨,所以他的情绪像在濒临爆发的边缘又硬生生落了下来,趋近于麻木。
明逸看着他挂了电话,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看见他脸的那刻明逸知道他停在原地是为了什么,他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带着唇上未卸的口红和失了血色的脸木然地往前走,仿佛刚才快崩溃的声音不是他发出的。他要回到他的队友中间,不能让其他人看出什么,他显然已经很熟练,调整情绪的速度很快。
发现有人在身后看着自己,谢杨怔了怔。因为完全不认识这个人,谢杨的眼神没有多在他身上停留,看他的衣着和气质并不像私生狗仔一类,谢杨便没多担心自己通话的内容被听去了多少,他此时也没心思去担心。
他移开眼,和明逸擦肩而过。
明逸没有拦着他,但当晚他就拿到了谢杨的资料,并知道了那通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他有个哥哥叫谢辉,无业游民,吃喝嫖赌,没钱了就找谢杨要。谢杨没出道时他还算收敛,但看见自己弟弟当了明星后变本加厉地霍霍钱,人一旦不要脸皮了堕落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笃定谢杨现在赚钱轻而易举,根本不可能没钱,说没钱都是在诓他,不舍得给罢了。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谢杨可以狠下心不再管他这个哥哥,但他不能不管他的妈妈。
他的父亲很早便过世,兄弟俩是母亲凌丁兰一人拉扯大的,这么多年她辛苦异常,身体一直不好。几年前谢辉在母亲面前装作每天出门工作,实则在外到处混,那时还是小赌,赢着钱了就买点东西回家讨妈妈欢心,输钱了就想法子捞点,找打工兼职的弟弟要,到别处骗点儿,然后再去赌,周而复始地混着日子。
谢杨一直不敢告诉妈妈真相,他天真地觉得谢辉是一时糊涂。他也在心里知道妈妈其实偏心谢辉,但他没怨过。从小谢辉便更活泼,更聪明,更加惹人喜欢,大人们都夸谢辉机灵,长大肯定能成大事,而夸谢杨最多的词就是乖,懂事,因为他不爱说话,也不够聪颖,从小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哥哥要他干嘛他就干嘛,他愿意听哥哥的话,也没自己的主意。
所以谢杨认为,大人们更喜欢谢辉是情有可原的,他不嫉妒,他小时候也很喜欢哥哥,很依赖他。以至于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谢辉会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谢杨在无尽的痛苦里忍不住一次次反思自己,如果他能敏锐地在第一时间发现端倪,说不定可以及时制止,如果他没有那么天真地等着哥哥自己回头,而是做付诸行动引导谢辉,这一切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