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板突然开始震动,管道里那些黑乎乎的物质忽然加速了流动。
心脏跳得更快了,透明的外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从楼梯上冲下来,手里提着工具箱,脸上写满了惊慌。
“关掉左侧阀门,压力太大了!”不少工作人员赶到现在,开始了工作。
关迹、华天、司谱同时转过头,看向栏杆下方那颗正在加速跳动的心脏,然后又同时转过头看向拾眠与。
“喂!”拾眠与举起双手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辜,“这不关我的事吧!我这次真的什么都没碰!不要乱猜啊!”
华天和司谱继续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就连旁边的男孩也偏过头来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你刚才放火烧了万朝殿。”华天说。
“还把缩时空间炸了。”司谱补充道。
“还抱着我飞了十几层楼,一边飞一边放火。”男孩也开口了。
华天这时突然想到了一点,迅速捂着嘴看着几人:“有没有可能金恩场和万朝殿用的是同一条主供能管道,你把万朝殿的管道炸了,压力全都涌到了这边。”
拾眠与脸上的表情迅速从无辜变成了心虚,难道真的是他的问题?
“不是因为这个。”男孩抬手指向左侧那条出现问题的管道,平静地注视着正在蔓延的黑色物质,“你们看那边。”
几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条管道的接口处正在往外渗黑泥,工作人员围在旁边,工具箱摊了一地。
黑泥从裂缝里挤出,沿着管壁往下淌,滴在下方的防护挡板上。挡板上顿时冒出白烟,金属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片焦痕。
“启动保护模式!”有人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管道两侧突然降下几块透明的隔板,将泄漏区域围成一个封闭空间。隔板内侧喷出冷却气体,那些正在往外渗的黑泥在低温下慢慢凝固。
机器人推来一辆摞着特制金属罐的车上前,工作人员将凝固的黑泥一块块铲下来,小心翼翼地投入金属罐中。
“这里的管道虽然通往整个灵界。”男孩放下手,转过身看向拾眠与,“但不会这么轻易就出问题,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广播又响了。
“启动二级保护模式!请各位稍安勿躁,工作人员正在抢修!请勿靠近作业区域——”
机械声来回重复了三遍,四周的墙壁上顿时亮起一排排蓝色的指示灯。
“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拾眠与把扇子插回腰间,“免得被波及。”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金属阶梯上回荡,不少和他们一样的人开始迅速下撤,当他们来到一楼时,发现大门已经被封死了。
一道厚重的金属栅栏从上方降下,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灵界居民正在和守卫理论:“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出去?我还有能源没领到!”
“请耐心等待,管道检修完成即刻放行。”
“每次都说等,等到什么时候?”
华天踮起脚尖看了看前面的情况,然后撇了撇嘴,把相机举起来对着被封死的大门按了快门。
“果然。”她放下相机,“我们现在怕是走不了了。”
她又拍了几张照片,镜头扫过那些被困在大厅里的人,最后她把镜头对准了司谱。
这人正站在一扇玻璃窗前,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正盯着不远处一条管道里蠕动的黑泥看。
“这东西是从下界来的?”司谱转过头,脸上写满了嫌弃,“也太恶心了吧,黑乎乎的,还冒泡。”
他伸出手指隔空戳了戳玻璃:“不会把我的手也腐蚀了吧?”
“你要是把手伸进去,大概连骨头都剩不下。”华天靠在墙上,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谁没事会把手伸进去啊。”司谱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拾眠与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的心思现在完全不在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出现,按照历史本来的走向,司谱应该会在华天的带领下,等第二天益朝会再去找代理人。
他们会在会议上再次对峙,然后司谱会在某个时间点找到天书。可现在呢?他把万朝殿拆了,而他们被困在这里,时间线已经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
他不确定这种偏离是好是坏。而现在他看了一眼那边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只机器蚂蚁的司谱。
华天收起本子,朝他们走了过来。她在拾眠与旁边站定,歪着头打量他的表情:“你在想什么?脸色跟吃坏了肚子似的。”
“没什么。”拾眠与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几个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边走边交头接耳。附近几个机器人也被紧急调派过来,朝左侧管道区飞速驶去。
大厅里的广播还在重复着那几句请稍安勿躁,众人只好在这等着。
拾眠与看着那些机器人消失的方向,忽然皱了一下眉。不知怎么的,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让他的身体刚好挡在了男孩面前,然后他伸出手,按住男孩的肩膀,把他往后拨了拨。
男孩被他拨得往后退了半步,仰起头看他:“你在担心那东西会现在出事?”
“放心吧,还没到那时候。金恩场有十几道备用防护措施,就算管道全裂了,也能撑至少两个时辰。”
拾眠与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从男孩肩上拿开,顺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现在可是小孩子,自然需要我保护。乖,听话,往后挪一点。”
男孩瞪着他,然后他侧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管得真宽。”
男孩没有往后挪,他就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双脚踩得稳稳的。
拾眠与苦笑了一下,把手收回袖子里。
这种倔强倒是和他认识的那个关迹一模一样,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管长多大,不管记不记得他,骨子里那股不让人操心的劲儿从来都没变过。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头顶的警报声忽然停了。红色指示灯齐刷刷地变回蓝色,广播里的机械声音也换了一个调子。
“左侧管道泄漏已控制——重复——泄漏已控制——防护措施解除——请各位有序离开——”
那道封住大门的栅栏缓缓向上升起,几个等得不耐烦的人率先走出去,然后是提着能源罐的居民,最后是那些抱着工具箱的工作人员。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但都不约而同地抱怨起今天的事来。
“今天真是倒了大霉,好不容易排到我又出故障。”
“听说了吗?万朝殿那边也出事了,不知道被什么人拆了一半。”
“拆了?谁干的?”
华天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听了全程,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得飞快。
走出大门后她在台阶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金恩场的大门,举起相机按了最后一张照片。
“今天事还真多。”她收起相机,翻开本子重新检查了一遍笔记,“明天的新闻一定会爆的。万朝殿被拆、金恩场泄漏、代理人当众吃瘪……这得开一个专版才够用。”
她把本子合上,抬起头看着三个站在台阶下的人。
“喂,”司谱忽然开口,放下扯衣领的手,“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我自上来以后,一直想找一把顺手的武器。”他把腰间的剑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把剑虽然也不错,但跟你们天上的东西比,还是差了点意思。除了代理人,还有哪里有武器可以拿?”
拾眠与和男孩同时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都眉头微皱,嘴角微抿,无语极了。
司谱被他们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我就是问问,灵界总不至于只有万朝殿一个放武器的地方吧?”
男孩先开了口:“你来灵界,就是为了找武器?”
“对啊,”司谱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呢?我在下界听说了好多关于这里的传说,什么神留下的灵器啊,能劈山断海的刀剑啊。我就想挑一把好的,顺便……”
“顺便顺点东西下去卖。”拾眠与替他把后半句话补完了。
司谱没有否认,反而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拾眠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问,现在倒是时机刚好。
“话说你是怎么上来的?”他把男孩往上掂了掂,转头看着司谱。
司谱一听这个问题,眼睛立刻亮了。他挺起胸膛,把剑往地上一拄,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有气势的姿势。
“我是通过古籍里的信息才找到这里来的!”他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得意,“我找到了半卷残缺的古籍,上面记载了灵界的入口位置和开启方法。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把符文破译出来,然后又花了两个月才找到传送阵的遗迹,可不容易了!”
他越说越兴奋,最后干脆把剑拔出来举向天空,摆了个夸张的造型来展示自己。
“怎么样,我厉害吧!一般人可找不到这路,更别说真的上来了。我这趟上来,已经创造了历史!”
拾眠与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鼓起掌来。
“哦,厉害。”他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就是在敷衍。
司谱倒是完全不在意他敷衍的态度,把剑收回鞘里,拍了拍手:“那当然了,我都佩服我自己。”
拾眠与放下鼓掌的手,把扇子从腰间抽出来,啪的一声展开。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他用扇子指向司谱,“我需要知道你接下来的安排,这样我才好安排我的事。”
司谱被他指得后退了半步,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你。”
司谱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既然万朝殿被拆了,那里面的东西暂时拿不到。那我的计划就是找到整个灵界最厉害的武器!”
“我之前上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点机器零件下去卖,销路还不错,要是我能带一把真正的神器下去,肯定能大赚一笔,说不定还能开一家专卖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们有没有认识什么渠道?就是那种可以批量进货的,我不是要抢,我是真付钱的。”
拾眠与无语地看着这人,难怪他能和霞叁一起搞事,这性格还真是有点像啊。
“这灵界的安保也太差了吧。”他凑到男孩耳边吐槽道。
男孩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司谱:“没人会去在意一个收破烂的来干嘛。”
拾眠与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翻本子的华天忽然抬起头,朝他们走过来。
“要找武器的话,”她在司谱面前停下来,“除了万朝殿,那就只能去找代理人本人了。”
司谱的眼睛顿时亮了,兴奋地看着她:“代理人?”
他重复了一遍,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你是说那个头上长角的女人?她身上有武器?”
“不止是武器。”华天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
“创世神走的时候,把不少东西都交给了代理人保管。灵器、天书,全都在她手里。那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都是灵界数一数二的顶级存在。”
她说完偏了偏头,用笔指向拾眠与身边的关迹:“喏,就像那家伙一样。虚露镜也是创世神留下的灵器,只不过它有自己的意识,所以不受代理人管控。”
男孩被笔指着,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华天一眼,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
司谱顺着华天的笔看向男孩,眼睛里的光芒又亮了几分。他显然对武器的兴趣比对任何事情都大,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脚尖都踮起来了。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找她!”他握住剑柄,已经做好了冲刺的准备,“不过她好像挺难找的,刚才打完架就不见了。”
拾眠与无语地看着他:“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啊,这么好找,又不可能一个转角就遇到……”
话音未落,几个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人正在对旁边的同事说着话。
“欸,代理人刚刚来巡查泄漏现场,没发现我偷懒吧。我给你们说啊,刚才……”
四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拾眠与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僵在了脸上,刚才的话就像一个耳光,干脆利落地打了回来。
他转过头顺着那几个工作人员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代理人站在金恩场大门外的云路上,周围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和她说着什么。
也巧,司谱也看见了,注意到代理人时,迅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拔腿就跑。
“喂!代理人!”他一边跑一边挥手,继续往前冲。那姿势活像是一只看见了肉骨头的狗,完全不管不顾。
“你!”拾眠与伸手想拉住他,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拍。手指只擦过了司谱的衣角,布料在指尖滑了一下就溜走了。
他看着司谱的背影在云路上越跑越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没说出口的字和满腹的无奈一起咽了下去。
华天站在原地举起相机,对着司谱奔跑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胆大包天的傻子土鳖。”她评了一句,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拾眠与看了看那两个已经跑远了的活宝,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拉着关迹,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司谱冲到代理人面前,一个急刹车停下,弯着腰喘了口粗气,然后直起身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代理人!好久不见!”
代理人正在看一份表格,听到这个声音后,她抬头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又继续看回表格,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司谱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冷淡,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走到了代理人身边。
“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能不能给我一把武器?随便什么都行,我不挑的。拿到武器我就走,绝对不在这里添乱。真的,我说到做到!”
他伸出手,可怜巴巴地求着代理人:“你看我这身手,在下界也是练过的,不会辱没你们灵界的名声。而且我真的付钱,刚才那块玉佩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