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吟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关迹没有异议，“尹子”则嘟囔着“随便你们”，钻回了罗盘中。

三人重新走进小镇的街道，周围晨雾仍未散去，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更加浓郁。

那些雾气贴着地面流动，缠绕在破损的门槛和倒塌的篱笆上，让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远处的房屋轮廓模糊不清。

他们从最近的一栋房屋开始，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木质的门板上漆已经斑驳脱落。拾眠与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三人屏息等待。

果然还是没有回应。

拾眠与又敲了三下，这次力道更大些。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屋内依旧一片死寂。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住了，纹丝不动。

“下一家。”永吟岚轻声道。

他们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每一栋房屋几乎都紧闭着门窗。

有些房屋的窗纸已经破损，从缝隙中可以看到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有些房屋的门前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有人走动了。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的很低，街道两旁的房屋在雾中若隐若现。关迹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就这样，他们敲了整整七户人家的门，没一扇门打开，没有一声回应。

就在三人几乎要放弃时，第八栋房屋的门内传来了响动。

那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嘟囔:“来了来了……谁啊这么大清早的……”

拾眠与对永吟岚使了个眼色，永吟岚微微点头，退后半步，关迹则悄无声息地移到门的另一侧。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内，嘴里叼着一把牙刷，满嘴泡沫。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

看到门外站着三个陌生人，他明显愣住了，牙刷从嘴里掉出来一半。

“你们……”他眨了眨眼，含糊地说，“谁啊？”

拾眠与立刻露出一个无比友好的笑容来:“抱歉打扰了，我们是来这边旅游的，想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

男人把牙刷拿在手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怀疑:“旅游？来这儿？”

他上下打量着三人的穿着打扮，“这儿有什么好旅游的？破破烂烂的，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

这话其实和爱莲娜说的几乎一模一样，这确实没什么好旅游的。

关迹上前一步，直视着男人的眼睛:“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回答:“李、李思楠。”

说完后他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你们问这个干嘛？”

“只是随便问问。”永吟岚温和地接话，“我们昨晚就到了，发现这里好像没什么人，有点奇怪。李先生是本地人吗？”

李思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吧……我在这儿住了快十年了。”

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边的泡沫:“你们要是觉得没意思，就早点走吧。这儿真没什么好玩的，而且晚上最好不要出门。”

“为什么？”拾眠与好奇地问。

李思楠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就是……不太安全。我也说不上来，反正老人都这么告诫。”

他显然不想多谈，直接转移了话题:“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我还要洗漱。”

永吟岚却继续问道:“请问，你知道镇子中央那栋石楼是做什么用的吗？”

正准备离开的李思楠脸色微微一变:“石楼？你们去那儿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紧张:“那地方……最好别靠近，那里以前都是些神神叨叨的人呆的地方，而且老镇长定的规矩就是让我们最好不要过去。”

“原来是这样呀，受教了。对了，其实我们还有一个问题。”

拾眠与忽然开口，并且上前一步来到李思楠面前，笑着发问:“你认识一个叫尹子的人吗？”

李思楠的表情僵住了。他握着牙刷的手微微颤抖，泡沫滴落在睡衣上也没察觉。

“尹……尹子？”他的声音显得有点干涩，“你们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听人提起过。”永吟岚平静地接过话茬说，“你认识他？”

李思楠沉默了很久，收起牙刷将其放在桌子上，最后，他低声说:“认识是认识，再怎么说也是小时候一起玩的玩伴。”

但这时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但他很多年前就离开了，这地方没什么好的未来，我们都知道，他应该是去外面了吧，我也不知道。”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关迹注意到，当李思楠说到去外面时，手指无意识地握了下旁边已经被放好的牙刷。

不过就在此时，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欸？这几位是？”

四人同时转头看去，一个短发女子正站在不远处的雾中，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用油纸包好的面包。

她长着约莫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气质文静，穿着简单的棉布长裙，外罩一件米色针织开衫。

李思楠看到她，眼睛一亮，连忙吐出嘴里的泡沫，喊道:“灯永！你怎么来了？”

被唤作灯永的女子听见他的呼喊，微笑着走近:“我早上烤了些面包，想着给你送点过来。”

她的目光自然地扫过门外的三位陌生人，并且礼貌地点头致意。

但当她的视线落在关迹脸上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一闪而过的震惊没有逃过在场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更奇怪的是，当她看向永吟岚时，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困惑。

“勿先生？你怎么在这？”她不确定地轻声问。

永吟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抱歉，小姐。你认错人了，我叫永吟岚。”

灯永眨了眨眼，随即歉意地低下头:“啊，对不起……是我看错了。”

但她再次抬头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关迹，那眼神不算太有攻击力，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周围雾气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街道寂静无声。

李思楠站在门内，灯永站在门外，三位访客站在中间。六个人，六双眼睛，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