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了朝,顾一弘和杨黎便带着皇帝的一纸诏书到了京郊军营。
圣旨既下,举京上下自然没有违抗的道理。顾一弘按照北疆的规制拟写了一份草案,递交给了军营。还有一个月就是新年,这场比武要在新年前出来个结果来。
时间很紧迫,细枝末节也需考虑到位,改评分制度时顾一弘一连熬了两个晚上,不知是哪个给告密告到江南道去,又几天后赵闻朝写了封信来,语气倒颇有些严肃来,让他多注重些身子,还特意问了下顾一弘伤腿恢复的如何。
说到这倒是顾一弘有些心虚了,那日奔波一番本就让腿受了累,这几日还在京中军营来回往返,虽有些不适,但顾一弘自觉没有必要大肆声张,便没有去找慕容儒,只想着过几日闲下来修养好,自是没别的问题的。
有了原本北疆军营的模式,推行下去倒也没多大阻力,但京城毕竟还是京城,为了保全各位世家公子的面子,这次比武只会对单项和总和的前三甲进行奖赏,而不再公示排名。
万事俱备,顾一弘紧锣密鼓忙了小半个月,眼见着武选就要拉开大幕,终于想起来让慕容儒瞧一下这两日愈发难受的伤腿。
这一瞧不要紧,慕容儒也顿时黑了脸:“顾一弘!”
“不要紧吧,我没感觉太难受。”顾一弘悻悻道。
“你明年要还想要站着开春,从现下开始,就别离开你那轮椅!”慕容儒一脸愠色地开始拟方子准备给他抓药。
“明日就武选了,我不好还坐着轮椅过去。”顾一弘还想再争取下。
“把你的拐杖拄着去,这事过了就给我告假回来修养,别到时候跛了腿人家还以为是我医术不精。”慕容儒在纸上又落笔几下写成方子。
顾一弘刚伸手要接,就被慕容儒不客气地打了下手:“坐着!我把药端过来。”
第二日顾一弘支着拐杖从马车上下来。皇帝今日亲临京郊,足见圣上重视。各部官员也都马上有眼力见的,上赶着都簇拥上去。顾一弘本意也不想太引人注目,这下正好钻了空子溜开身,
“杨兄!”他见着正从赛马场走出来的杨黎,招手道。
“怎么还拿起拐杖来了?腿不舒服?”杨黎问他。
“赛马场一切可好,这是今早第一场,头等重要的大事。”
“我刚刚绕场最后巡检了一遍,一切正常。”说起正事杨黎便被他打岔转移了注意力:“预选拔出来的选手正在检录,大多都已经就位了,现下就等陛下一声令下,这场大戏就开场了。”杨黎眼里也闪着光,从乡试一步步走上来的寒门书生,哪怕跃上千鲤渡江只有他越上龙门,如今这种机会仍然是可遇不可求。
“好。”顾一弘难得展了笑颜。
待红日攀上正空,皇帝在高台一声令下,一场声势浩大的武选就开场了。
顾一弘与杨黎一起爬上高台,这个位置恰好可以俯瞰整个赛马场,是观赛的最好位置。
打眼一看,顾一弘便在赛马场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四弟顾炎钧、穆晴雪还有……沈先!
顾一弘定睛仔细瞧了下,那的确是沈先。
“沈先可没有入选的资格。”沈家书香世家,尤以文墨著称,除了沈家那显得有些叛经离道的三儿子沈如峰在军营受训。
杨黎不认识沈先,但也想到应该是报名检录就出了差错;“我去核对下名单。”
“好,看下名单里有没有沈如峰这个名字。”
这时候叫停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号令一下,数匹马驹竞相飞驰起来。顾一弘盯着沈先压低身子整个人几乎附在马背上,箭一样窜出去,在第一圈冲到了第一。
顾一弘攥紧了手中拐杖的扶手,半只手汗湿了。
错误的身份,出类拔萃的表现,将自己暴露在望众瞩目之下。说得好听是阴差阳错为自己争得了一个机会,真要说重了,这便是欺君之罪。
沈先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他这般铤而走险为的是什么?
有什么机会是他沈氏嫡子要拿命赌上才能搏到的?
顾一弘目视这沈先在一圈又一圈中,遥遥领先,仅次于他的是穆晴雪,而后再没有能逼近他们的人。
穆晴雪若得了这个机会能承了族荫去北疆,沈先没有武将的家室,他半路出家要出京从军,的的确确这是一条捷径。
沈家世世代代扎根京城,他要去哪?哪里有他必须要找的人或是必须要去的地方?
比赛结束,沈先第一个冲过终点。
顾一弘支着拐杖走下高台,在众人的喝彩生中望向那个少年,沈先脸上并没有一举夺魁的喜色,反而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汗淋淋的不知是在比赛中跑马出的汗,亦或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