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归离集的时候,魈就已经是作践自己身体第一线的人物,被她劝过多次,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是屡劝不改。
“仙人别走。”
伊斯塔露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魈身后的飘带,等着魈回头,忽略了他微愠的神色。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就此告别了,这里的魔兽一定会杀死弱小无助的我,至少今晚,你也和我一起找个地方歇歇吧。”
“我来此本为除魔,断不会偷闲,你若遇险,呼救便是。”
看得出来,魈还是讲道理的,即使恨不得马上离开她这个不敬的家伙。
但伊斯塔露就没想和他讲道理。
“不行啊仙人,”伊斯塔露张口就来,“万一你赶不过来怎么办?活生生的人命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魈:“……”
魈可能一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他沉默了许久,才淡漠地回了她一句: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最后,魈还是因为担心伊斯塔露真的被魔兽杀死,选择了和她一起坐在刚生起的火堆边。
魈才刚坐下,伊斯塔露便不由分说地把一只白瓷瓶抛向他。
“仙人,你记得疗伤,我这药不知对你有没有效果,你试试?”
“不必,我自有治愈之道。”
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
伊斯塔露也不强求,她拾起脚边的树枝,将其随手拋入火堆:
“我们人类尚且知道珍惜自己,仙人你毕竟在白天还救了我和其他逃难的人,我就提醒提醒你——”
“你还是得自己注意身体,毕竟未必有人替你担心。”
魈记得伊露也曾如此劝他,但语气并没有那么生硬。
伊斯塔露注意到了魈的视线,轻嗤一声。
“仙人,你看我干什么?难道是透过我看谁吗?”
伊斯塔露明知魈在想什么,偏偏要故意挑明,借此划分自己和魈记忆里的“伊露”。
“……没有。”
魈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否认了伊斯塔露的询问。
可或许是火光太暖,魈不由垂下眼帘,喃喃自语:
“我该如何界定一个人的是与非……”
不染尘埃的仙人眼中也沾了些惘然。
伊斯塔露想起阿赫玛尔和娜布了。
离开居尔城之前,她看过由阿赫玛尔下令新编的史书。
就像这二人商量的,史书隐藏了她的存在,许多事情就变得离奇起来。
在那段历史里,阿赫玛尔不知天高地厚,为世界带来禁忌污染;娜布为虎作伥,令禁忌殃及人民。
所有的祝愿与爱都被掩盖,留下的只有面目全非的错误。
思绪至此,伊斯塔露鼻子一酸,将手中的树枝投入火堆,淡淡地道:
“是非哪有那么轻易界定?很多事都是有原因的啊。”
“不要让自己后悔,等到人死了就再也来不及了。”
火光将她的眼睛映得灿烂。
有那么一刹那,魈恍惚间觉得,他眼前的人就应该是伊露。
魈沉默片刻,忽然从火堆旁站起身:
“我尚有要务,要先回归离集……我还会回来。”
这是他的试探。
如果是身负“刺杀归终”之名的伊露,多多少少会对他这句话有所防备。
可少女依旧盘腿坐在火堆旁,目光落在迸溅的火星子上,闻言也只是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
“好啊,但是仙人快去快回,万一我的小命不保了……我在这里等你。”
魈心中的期冀少了几分,他沉默地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归离集,而是去找白天那群逃难的人——听那个白发少女的意思,她在白天时还是其中一员。
这片平原不大,魈很快就找到了围着火堆栖息的逃难人群。
眼见白天拯救了自己的仙人突然出现,逃难的人们都有些受宠若惊,忙招呼着仙人来
魈疏离地谢绝了人类的邀请,只是向他们提出了疑问:
“你们可对一名白发的少女有印象?”
叽叽喳喳的人群有一瞬间沉默,随后,人们七嘴八舌地向魈描述自己的记忆:
“上仙说的是不是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她一直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她性格好像也有点孤僻,不爱和人说话,但人不错,总是帮忙。”
“其实她人还挺随和的……”
等人声渐渐平息,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声音却忽然响起:
“我、我偶然见过她的脸,她的眼睛是金色的,长得非常非常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魈骤然瞪大了眼。
白发,金眸,白斗篷,漂亮的容貌,和一模一样的声音。
伊露真的没有死?!
那个白发少女其实是她?
他一刻也没有犹豫,便向着来时的方向快速移动。
在摩拉克斯麾下三百年间,魈从未有失态之时,今日是他唯一一次失态。
随帝君征战百年,魈通透冷静了许多,早就不是那个时常会自我怀疑的少年夜叉了。
唯有对伊露的疑惑,百年来都未有答案——
她为什么要用假死脱身?她真的杀死了神女归终吗?
是另有隐情?还是……早就图谋不轨?
伊露和帝君一起解放了所有夜叉的恩情,魈铭记至今。
所以对于这些事,比起怨恨,他只想问个清楚。
风声在耳边呼啸,魈重新赶往白发少女所在之处,速度之快,甚至带出了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