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夏汛,澧水中下工所全部停工,唯一在建的只有丹江堤,换句话说,唯一有大宗石料进出的只有丹江工所。
如若背后那人想操控石价以操控澧水河防,那么最迟,在八月末九月初,即夏汛临近结束之际,布局一定会完成。
当务之急,顾却月要弄清对手究竟是谁?
他想要做什么?
时值六月,距离夏汛结束仅三月有余,这是劣势;顾却月发现了石料价格小幅度上涨的秘密,且是在对手未察觉的情况下,这是优势。
这是一场关于时间的斗争,她必须立即行动,在对手布局完成前,出其不意发动一场“以快打慢,以明破暗”的反击。
事不宜迟,顾却月不能在丹江久留,需返回督水监主持大局。
……
一路奔驰,歇马不歇人。顾却月赶回督水监的时候,澧水上下所有与石料相关的采购市契,支付账目和运输凭证已经摆在她案头。
丁玉堂与抽调的算力好手自接到顾却月命令那一日便扎在籍库中,到今日已经核算完大半。
他将顾却月引进籍库,将核算中有异常的文书递上去。
“大人,下官无能,带人昼夜不停核算,如今进度仅仅过半。”
顾却月翻开最近文册,不与丁玉堂说套话,“丁伯是督水监老人,不必妄自菲薄,有什么说什么便可。”
“是,那下官从头说起。”
“今年二月,邛州一家矿场出现塌方,砸死砸伤旷工九人,赔偿旷工家属后矿主无力经营,因此出兑给另一家大型料场,便是益州,益南石场。”
“益南石场是上游规模数一数二的石场,其供应量占丹江工所三分之一。”
“属下派人查过益南石场,并无特殊发现,只是五月时换了矿主。”
“益南料场作为益州数一数二的大矿,出石量十分稳定,矿主四十出头,素来康健,不至于将如此大的财路拱手让人。”
丁玉堂瞅一眼顾却月脸色,继续道:
“但账目上实在查无可查,属下斗胆,未经请示派人乔装商铺掌柜,在益南石场下了一笔的散单。”
顾却月翻公文的手顿了顿。
“可有打草惊蛇?”
“大人放心,底下的人办事小心的很,不仅没有打草惊蛇,还顺藤摸瓜找出益南石场幕后之人。”
“是这儿,督水监散单银钱流水,最终流向远熙石行。”
“这是远熙石行相关信息”,丁玉堂又递上一摞公文,“目前下官只查到这里。”
“好”,顾却月结果公文,“这个线头我接过来,你还有更紧要的事做。”
“请大人吩咐。”
“你我兵分两路,你到丹江工所去,我调工匠给你,昼夜开工,务必在八月末完工。”
“记住,库房里不要存石料,有多少用多少,用多少问料场下多少料。”
“给他们营造工所石料勉强够用,牢牢被他们控制的假象。”
丁玉堂一揖,领命而去。
顾却月在盯着满桌的公文看了一会儿,随后整理出一小片地方,铺上一张专门往寄往燕京的楮皮纸。
丁玉堂明修栈道,她就要暗度陈仓。一实一虚,才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她要做两手准备,第一,立即着手寻找并接触非往日渠道的石料供应商,比如更远的州县或者开发新矿脉。
找到后就地隐藏,哪怕成本略高,当作备用总是好的。
万一日后石料价格真的不可控,有这些储备至少撑过今年工期。
第二,她要银钱,买料也好,开矿也好,丹江工期加急也好,没有大宗银钱无法支撑。
思忖片刻,她提笔在纸上以“汛期发现重大工程隐患,需提前储备物料以防汛后短缺”为由,起草一份紧急条陈,直抵户部。
八百里加急送出后,她叫住一名书吏。
书吏正埋头誊写,上前揖道:“大人,可是要追回急报。”
顾却月摇摇头,将另一份封好的公文递到书吏手中。
“追上去,一并送到京城。”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觉得松快,胸口反而像压了一块巨石。
燕京,怕是没有多余的银两外拨。
……
夜已深,比顾却月两封急报先到燕京的是一份墨迹犹新的密报。
密报仅寥寥数行:西羌遭蝗灾,民间或有异变;边市铁器、皮革交易骤增,疑有异图。
李季从堆成小山的奏折里抬起头,揉了揉眉心,他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却不是料事如神的神仙。
景明朝初始曾重创西羌王庭,迫使羌人退出太阿山,如今算来不过五年,西羌就算有过燕境之心,怕是无力承担军资粮草支出。
遑论购买大宗铁器、皮革。
正凝神思索着,茂德带进来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