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与一群半大后生相向而过,顾琮耳尖,听见身后窃窃私语“知不知道?就他”“真的假的?嘿嘿嘿!”
顾琮转身:“你们在说什么?”
这群人停了下来。有人讪讪地别过脸去,有人低头假意看路,倒有一个挑着眉嗤笑出声:“你管我们说什么?”
“小人行径!”顾琮怒目而视,“你敢再说一次吗?”
那人也来了脾气:“你算老几!瞪什么瞪?!”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
这群人里最高的那个用力拉住他,被晒黑的胳膊上腱子肉鼓鼓囊囊,瞟了顾琮一眼,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懒洋洋道:“跟个没把儿的计较什么,走走走,咱们还有正事呢。”
“哈哈哈就是!咱们走!”其余人纷纷附和。
笑声炸开,刺耳又放肆。几个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转过身去。
顾琮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站住!”
顾琮大步追上去,一把拽住走在最后面那个后生的衣领,猛地往后一扯。那后生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他妈——”后生站稳了,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变成怒意。
“你他妈真该死!”顾琮怒骂出声,挥拳砸下去。挥到一半就被架住了。顾琮看过去,正是这群人里最高的那个,顾琮与他一般高,却比他瘦弱好些。
大高个扔开顾琮的手,斜着眼打量他,像看一只不知死活撞上来的兔子。
“哟,还挺横?”他慢悠悠地说,“我们说我们的,碍着你了?还想打人,急了?”
又是一阵哄笑。顾琮气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道歉!”
“你说什么?”大高个挑眉。
“我说道歉,你们这群少教的东西,给我道歉!”顾琮拳头握得咯吱响。
“稀奇呀,”大高个笑出声,“啊哈哈哈是得道歉,你得给我兄弟道歉啊,你磕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哈哈哈,行嘞!”差点挨打的后生立刻上前,“给爷爷我磕个头,爷爷就不跟你计较!”
顾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到了。他攥紧拳头,朝这群人扑了过去。
“还会动手呢,”大高个示意几人抵住顾琮,他绕到旁边,挥拳朝顾琮的头上砸过去。
“住手!都住手!”
一道清亮的呵斥传来,随即扫来一根棍子,一群人纷纷躲开。
徐然用锄头柄挡开众人,先打量了眼顾琮,见他虽头发散乱衣襟歪扭,但好似没受什么伤,才将目光转向这群人,她挨个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最高的这个脸上。
“李佑兴,你要干什么?”
大高个,不,李佑兴哼了一声:“我们路过,是他先动的手。”
说罢上下打量徐然几眼,暧昧一笑:“我说徐小谷,你怎么这么护着他,看上他了?啧啧,你不知道?他可是个没把儿的哈哈哈。”
徐然嗤笑一声:“李佑兴,你真是没正经事干了。你爷爷难道没跟你说过,家里虽田亩多人丁旺、用不着田社,但也要时常看看田社的动向,多跟这边的人、比如我,讲讲交情,别跟个井底蛙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啊也是,你家里做正事从来也用不着你。”
李佑兴是李贞月的堂弟,李阿翁本来很喜欢这个白胖壮实的孙子,但越长大越不着四六,家里的正经事一概不许他沾手,他自己也觉察到了,便愈发想证明自己。
“你说什么!”这事是李佑兴的死穴,他握紧拳头死死盯着徐然。
徐然连白眼都懒得翻,看向往人群后边躲的人:“小安,我看见你了,王义安!”
被点名的王义安磨蹭着走出来,朝徐然讨好道:“小谷姐,不关我事,我、我就刚路过,正要去田里呢!”
徐然白了他一眼:“是吗?你锄头呢?丢了?我帮你问问义康大哥?”
“别别别,姐我错了我错了,”王义安立刻滑跪,“你别告诉我大哥,更别告诉我爷爷!”
王义安是王阿翁的孙子,王家李家都是寨子里的大户,两位老爷子暗地里比较着呢,要是被王阿翁知道自己孙子跟着李家的人混,还是不成器的那个,王义安必得挨一顿大收拾。
“你赶紧去干活,我就不说。”徐然摆手。
“好好,我现在就去!”王义安一溜小跑,又半道折回来:“小谷姐,你和我姐交情深,但你也不能告诉她啊!”
他说的是翠芹。
徐然好气又好笑,这么怂还学人当街溜子,她板着脸:“赶紧去干活,我帮你瞒下来,不然……”
“好嘞好嘞!谢谢姐!”王义安嗖地跑没影了。
徐然又看向剩下的人:“还不走?等着领赏钱?”
余下的人左看右看,看看徐然又偷偷看李佑兴,悄没声散开了。
李佑兴无力收拢四散的人,只能愤恨地瞪着徐然,半晌,冷哼一声,悻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