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说客套话,”赵武笑了,“他个大小伙子,多耙两亩地算啥。”
“行,多谢赵叔,我下晌就去地里。”徐然应下,几人分别。徐然没回家,先将顾琮送回了棚屋。
与离开时一样,棚屋内依旧桌翻椅倒一片狼藉。
顾琮看着没下脚地儿的破屋,又想起下山时一行人对他的排斥,双臂环抱站在门口,止步不前。
徐然也看到了屋里的狼藉景象,拍了下脑门:“啊……都过去了,消消气。”
顾琮猛地转头盯着徐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个嘛……”徐然看天又看地,磕磕巴巴道,“算…算是知……知道,也不…不太知道。”
顾琮冷哼,转过身去。
徐然看不到他的脸色,只能看到顾琮的胸膛上下起伏。
出于道德,任何人被强迫都应该得到同情,但被强迫的是个男人,……徐然的道德和笑点在疯狂打架,“你一个大男人……”
顾琮偏头怒目而视。
徐然舌头紧急拐弯:“大男人怎么了,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呀!”
顾琮再次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徐然挠挠脑袋:“好了好了,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睡醒了再说。”
徐然收拾好棚屋安顿好顾琮,才回家补觉。
睁开眼已是午后,杜嫂给她留的饭一直煨在灶上,还热着呢。徐然大口解决掉午饭,拎着耙子到田里。
几场春雨过后,便迎来了春耕最忙的时期,老人常说这是跟老天抢时辰。这段时日要移秧苗、犁地、耙田、耱土,样样都离不开人,寨里家家几乎全员出动,田埂上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徐然到时,赵小山正挥汗如雨地翻地。
“小山,我来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多谢你!”徐然倒碗水递给赵小山。
“嘿嘿,小谷,你咋来了?咋不多歇会!”赵小山笑得露出牙花。
“睡不着了。”徐然从田埂上跳进田里。
“嗯……小谷你知不知道……算了……我回去了。”赵小山欲言又止。
徐然和赵小山挥手告别,也没问小山想说什么,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她刚耙了一垄地,就听了一脑袋八卦——
“你知不知道?棚屋那个外来的,贼俊的后生,看着人模人样,竟是个不中用的。”
“真的假的?难怪大妞那么上心,说反悔就反悔了。”
“可不是嘛,我听老张妹子说是天阉呢,治不好,这辈子都…啧,不行。”
徐然听着摸摸鼻子,莫名心虚,这下三路的事传得就是快!
傍晚时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云霞好似天下最灵巧的绣娘重工织就的锦缎,层层叠叠,辉煌绚烂。
徐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慢悠悠往棚屋走去。
身为造谣者,她受到了一丢丢良心的谴责,进门主动摆好碗筷,添好茶水,语气放得格外柔和:“你也别总闷着气了,好好想想,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顾琮没动筷子,先喝了半碗水,语气满是鄙夷,“你们这穷山恶水的鬼地方,还要把我怎么样?”
造谣是不对的,算了算了,忍住忍住。
徐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认真地说:“我实话跟你说,通往山外的路,几年前就被山崩堵死了,我们自己都出不去。你既来了,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想想之后怎么办。”
顾琮冷笑:“怎么办?什么怎么办?你们还要干什么?!”
“没人要干什么,是你要为你的吃喝打算。”
“打算什么,”顾琮不屑,“就你们那粗鄙饭食,要花几个钱?”
徐然无语,瞥他一眼,顺着话问:“行,那钱呢,你有几个钱?”
顾琮伸手往怀着一摸,却扑了个空,这才想起衣襟被划破,怀里的碎银早已不知所踪。
见顾琮哽住,徐然主动递台阶:“你之前吃喝不愁,一是因为你养伤需要人伺候,二是大妞对你上心,心甘情愿无微不至地照顾你。现在…… 自然没人再管你了。”
“照顾?!是什么歪心思……”
“停停!”徐然立刻打断,“你放心,不会再有这种心思,没人会再打你的主意,因为没有人会再打一个不能人道的天阉的主意。”
顾琮愣住,随即怒不可遏:“你说谁是天阉!”
徐然摊手耸肩,语气坚定:“你。”
顾琮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道:“是那个孙芳!贱人!贱……”
“不是她,”徐然直视顾琮,“是我,我说的。”
顾琮哽住,攥拳瞪着徐然。
徐然语气无辜:“这样不好吗?从根本解决问题,没人再逼你入赘,你也落个清净,……而且你也没有真的受到伤害,岂不两全其美?”
狗屁歪理!
顾琮被气了个半死,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愤愤捶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