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猛地卡住。
她咽了咽口水,眼神向下瞟,咳了两声清清嗓子,然后抬高声音:“就是就是!他就是不中用!啥都不行!”
徐然全然看不见大妞全身上下写满的“我在撒谎”四个大字,搂过她的肩拍了拍,故作了然地安慰说:“嗐,我就知道!他们这种小衙内呀,肯定是天天花天酒地,日日□□行事,早就叫酒色掏空身子了!真是世风日下!啧啧。”
大妞彻底被带偏了方向,愤愤附和:“蜡枪头!蜡枪头!天阉一个!”
“就是,怎么中看不中用呢,”徐然一边安抚一边打量大妞的神色,看她没那么生气了,才试着说,“老天硬要他是个蜡枪头,也没法子,你也别生气了。好在他胳膊腿都是好的,还能干活呢,救他的粮食也算不白费,是吧。”
大妞还是气呼呼的,不过没再喊打喊杀了:“吃了我家那么多米粮,叫他去拉犁耕地。”
“对呀对呀,”徐然连连点头,“晌午了,咱都回家吃饭吧。”
大妞点点头,“你也回去吃饭吧。”
两人分头回家。
徐然没真走,在棚屋外等了一会,没见到有人成群结队拿着笤帚棒槌来,才算放下了心。
不知道大妞回家怎么和孙大娘说的。
徐然觉得自己这个主意还行,造谣顾琮不行,顺理成章断了入赘的事,孙大娘和大妞也没丢面子,就是……
徐然看着棚屋的门,尴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候一下,毕竟……人家确实挺冤的。
轻轻敲了两下门,屋内没有动静,徐然伸手推门,一个陶碗狠狠摔来,屋里传来怒喝:“滚!”
徐然后退两步,躲开了碎片,但碗内的蛋羹四散,溅到徐然裤脚上。
她蹲下身收拾碎片,又站起来,话气尴尬:“不好意思啊,你…你是有些委屈,……你先自己静一静吧。”
“滚!”顾琮抄起手边的不知什么砸了过去,“假惺惺!滚!”
屋内外都不再有动静。
顾琮眼神没有落点,整个人却紧绷,胸膛剧烈起伏。他紧抿着唇,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眼里的一点水光始终没漾出来,渐渐干涸在倒映着昏黄日光的眼珠上。
太阳偏西,顾琮冷哼一声,踹翻了桌椅,从窗台跳了出去,大步离开。
另一边,徐然半天都在想着这事,连漂亮的晚霞都没兴致看,晚饭时也心不在焉的。
“怎么了?”杜嫂接过徐然涮干净的碗,摞在灶台上,“晌午开始就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徐然张张嘴,犹豫再三,还是摇摇头:“呃……没事,嫂子我先回去了。”
到了自家小院,徐然躺在床上开始内耗。
要不要再去棚屋看看呢?不去吧,他应该需要自己冷静冷静,这时候出现像戳人伤疤一样;要不还是去吧,他别又在屋里砸东西呀,而且出了这事大妞肯定不会给他送饭了;要不还是不去吧,送了饭他也不一定有心情吃……
徐然躺着床上来回辗转翻煎饼,看到床下蜷成一团呼呼大睡的大黄,顿时十分不平衡。她把大黄抱起来,不停地揉它的狗头。
“睡睡睡!就知道睡!帮我一起想想!”
大黄被吵醒了,睡不了,气呼呼地又不舍得咬徐然,只能象征性用牙刮徐然的手。
反正大黄亦未寝,徐然决定带它去棚屋看看。
此时天边只余一丝亮光,云层后月亮若隐若现。
刚出院门迎面碰上赵叔,今晚是他领队巡夜。
“小谷?这么晚了,去哪?”赵武关心道。
“诶!赵叔,我带狗子撒个欢。刚好有东西忘在寨楼了,顺便去取一趟。”
大黄没精打采窝在徐然脚边,尾巴都懒得晃。
“快些回来。开春天暖了,蛇虫鼠蚁都出来了,晚上黑灯瞎火的,容易受伤。……诶,你点个火把。”赵武看着徐然空着的手叮嘱。
“哎,好嘞!”徐然应着,从院墙边找了根木棍,裹上破布和枯枝,跟赵叔借了个火,做了个简易火把。
待赵叔他们走远,徐然抱起大黄举着火把,快步向棚屋跑。
棚屋的门虚掩着,屋内一片漆黑。
徐然敲敲了门,没人应,等了一会,徐然向屋里喊道:“顾琮?顾老三?……我推门进来了?”
依旧静幽幽。
徐然觉得不对,推开门,火光照进去——屋内空荡荡的,桌倒椅翻,门户大开,一片狼藉。
她走进看,窗沿上站着泥,像半个脚印。连忙跑到屋后,只见湿泥的痕迹、被踩踏的杂草,一路朝山里去了。
笨蛋!
徐然转身朝家跑,半路又遇上巡夜的赵武几人。
“咋了小谷?”赵武见她气喘吁吁跑来,连忙迎上去。
他本就不放心姑娘家自己走夜路,便想先巡寨楼附近,能送她一段,这就恰好碰上了。
“赵…赵叔,棚屋那个…顾琮不见了,估计是往山里跑了!能不能帮忙找找?”
赵武一愣,眉头紧紧皱起来:“山里?大半夜的往山里跑?找死呢!”
徐然平稳呼吸:“嗯……他今天出了点事,先不说这个了,找人要紧。”
赵叔皱着眉点头:“你们俩接着巡山,大头你俩跟我到山边找找,别往里走,就在边上喊一喊。”
“我回家拿驱蛇粉,跟你们一起去。”徐然连忙说。
“不行。”赵武想也不想就拒绝。
“人是我救回来的我得管到底。”徐然坚持。
赵武沉默一瞬,终于点头:“快去快回。”
徐然跑回家,把大黄安置回它的窝里,麻利地系了绑腿,束紧袖口,从柜子里抓了两包驱蛇粉,一包给赵叔他们,一包塞进怀里。
又把砍刀紧紧别在腰间,举着火把,往山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