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顾琮有些不耐烦。
“给、给你送鸡蛋。”大妞有些结巴,伸出双臂把碗捧出去。她心中紧张,大拇指紧紧扣在碗内沿上。
顾琮扫了一眼。
碗里的鸡蛋羹炖得嫩滑金黄,表面平整,微微颤动,上面浅浅一层豉汁,豉汁上漂着点点细碎油花。
卖相尚可,就是……
他的目光扫过紧扣在碗内的拇指,浅色的豉汁微微晃动,荡过指尖。
顾琮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有劳芳芳姑娘,在下朝食用得多,现下不饿,请姑娘拿回去吧。”
大妞愣住了。
“啊?你咋……咋不吃?”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
她娘说她笨,在家一步步教她——端着鸡蛋羹来,最好喂给他,这鸡蛋添了水火候轻,又软又嫩又滑,他吃的时候你就拿出帕子给他擦擦嘴,一来二去的……后面的事,男人懂得很。
这咋第一步就不对?她怀里还紧紧塞着帕子呢,怎么拿出来呢!
“多谢芳芳姑娘美意,请回吧。”顾琮抬手下逐客令。
“不行!不行!”大妞急了。
第一步就没了,后面怎么办?她娘又得拍她脑门说她笨,是个实心眼的炮仗!
大妞心一横,大跨一步上前,“哐”的一声把碗砸在桌上,狠狠舀出一大勺鸡蛋羹,往顾琮嘴边一送:“你就得吃!”
“什……什么……咳咳咳咳!”
顾琮正惊诧于大妞气势的陡然暴涨,还没来得及反应,嘴里就被猛地塞进慢慢一勺的鸡蛋羹。蛋羹四散,涌进气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逼了出来,眼底一片通红。
“你干什么!疯了!”他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怒喝道。
“喂你吃…吃饭……”
大妞焦急之下气势高涨,可此刻看着顾琮的脸,又什么都忘了,只觉得他可真好看,啥样都好看,哭了更好看。
看顾琮都咳出了泪,大妞从怀里拽出皱皱巴巴的帕子,伸手要帮他抹。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这时候该擦嘴,便又把帕子往顾琮嘴上凑,刚一动手腕就被死死扣住。
顾琮抓住面前的手,又狠狠甩开,后退两步抵在床边,烦躁恼怒,“你到底要干什么!”
大妞看着顾琮,慢慢红了脸,垂下头,朝床的方向瞟了一眼,嘟嘟囔囔地说:“一来二去,就…就…男人都…都懂。”
顾琮愣在原地,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你是说,你…你要……我和你……”
大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红着脸低下头。
顾琮“哈”了一声。
他才知道,原来人真的会气极反笑。
“芳……这位孙姑娘,你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吗?又可知何为闺训?何为女诫?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言辞放浪伤风败俗,简直恬不知耻!”
大妞抬起头,一脸茫然。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不是好话。
“我娘说了,”她理直气壮地回道,“你都答应入赘我家了,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嘛!”
顾琮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铁青。
入赘?入赘!
他堂堂永昌侯府三公子,皇帝来了都不会迫他入赘!那孙大娘哭穷卖好地说请他去家里暂住,怎么就成了入赘?!
“刁民尔敢!”顾琮怒骂,“我原当你家虽是小门小户,总还懂得些起礼数与体面,不想竟是这般毫无廉耻、不知自重!见到高枝便和苍蝇似的嗡嗡乱叫,眼巴巴盯着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恨不得拿脸去接!”
大妞被吵吵地头疼。她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只觉得聒噪得厉害,烦得慌。
她甩甩头,大步上前,往前一扑,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抱住顾琮的腰,用力往后推,想把他按在床上。
顾琮稍稍躲闪了一下——却没能躲开。
他见过的女子,都是莲步轻移、弱柳扶风的大家闺秀,何曾见过大妞这种“能动手绝不吵吵”的武斗女子?
他被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床上。
愤怒如火般沸腾,顾琮彻底失去理智,双臂绷紧“哗”地推开大妞,一边推一边骂,什么风度教养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妞被猛推,重心不稳踉跄后退,“砰”的一声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揉着腰,眼神凶狠,动了真火——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她!
大妞转转拳头,冲上去就要打。
顾琮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床边那张椅子,抡起来四处乱挥。
椅子在空中呼呼作响,大妞几次想冲都被逼退,近不得身。
她越想越气,骂骂咧咧地揉着腰,冲出了门,心中愤恨——这就回去喊人,看不把他打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