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飞,”金大贵也加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口塘是你家的?”
“不是,”常飞梗着脖子,“但路是我们铺的,火是我们升的,你不和我们一伙,就不让你挖!”
金大贵嗤笑:“既不是你家的,你管那么宽干什么!还‘就不让你挖’,我不是吓大的,你个毛没长全的崽子,算老几?”
两人说着就要抄起扁担动手。
“常飞!一声怒喝,常叔常婶快步跑来。常婶拉住儿子的胳膊,常叔一把夺过扁担摔在地上,“你干什么?反了天了!还要动手?!”
这边局势稍安,徐然和翠芹悄悄分头跑路回家摇人。徐然一路小跑,去请杜爷爷;翠芹也往家跑,请爷爷王阿翁。
两位老爷子快步赶到,王阿翁往中间一站,沉声道:“都住手!住手!”见都停下,转身做和事佬,摆摆手让金大贵挖:“都是寨里人,一口塘的泥,还能少了谁的?挖吧!”
杜爷爷则拉着常飞走到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低声劝:“娃子,人要有肚量。遇上事要静心寻思,不能只知道动手。你这一扁担下去,有理也变没理了。”
常飞喘着粗气,慢慢偏过头,不说话了。
天光泛起,王阿翁拉过常飞和金大贵:“行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点个头,赶紧干正事吧!”
双方对视一眼,各自别过头,闷声下塘。
另一边,徐然和杜嫂孙大娘一起,在塘东边架了窄窄的木板桥,刚好供身量小又轻的姑娘们走,能省些力气。
徐然招呼金妹子:“阿妹,来走这桥,省劲儿!”
金妹子眼睛一亮便要过去,却听见金大贵低声喝骂:“干什么!你要去哪?多走几步路能累死你?!”
金妹子咬着唇猛跺了几下地,没去走桥,不甘不愿地跟着金大贵绕远路。
一天就在塘泥里过去,吃罢晚饭,一群人蹲在河边算量,估摸差得不多,便有人说:“要不……排个班次,连夜挖完算了?省得明儿再下一趟水。”
大伙纷纷点头,转瞬分成了两班,一班前半夜,一班后半夜。
金大贵也听见了,不想输阵仗,拽着要回家的金婶和金妹子说:“没剩多少了,咱们也一口气干完。”
金婶腰疼,金妹子腿疼,都不想连夜干,被金大贵骂了几句,只得咬牙跟上。
干到子时,大伙儿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火堆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金婶刚挑起一担泥,便觉眼前一黑,脚步一软,连人带担子摔在路边,不省人事。
“娘!娘!”金妹子眼尖,立刻扑过去,拉着她喊。
徐然几个是前半夜的活儿,刚换下来走出不远,就听见身后吵吵嚷嚷。常飞追上来,喘着气说:“小谷!你快去看看!金婶晕了!”
徐然连忙跑回去。
河塘边,常婶一手帮金妹子扶着金婶,还不忘宽慰她:“孩子放心,你娘指定没事,这就是累着了。”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递来热茶、姜汤,帮着给金婶喂下去,有人暗地里朝金大贵撇嘴:“累死媳妇儿,不知道能多吃几碗肉呢。”
徐然蹲下身看,金婶脸色发白,不停冒汗,金妹子帮她托着头,她呢喃着:“晕,晕…”
徐然猜测多半是低血糖,来不及多说拔腿朝家跑,踩着高凳从家里梁上悬着的罐子里抠了一小块麦芽糖来,跑回去轻轻放在金婶嘴里,让她含着。一盏茶的功夫,金婶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围着自己的一圈人。
“醒了醒了!”围着的人都松了口气。
金婶想坐直站起来,但身子不住地晃,徐然帮着金妹子和常婶架起她,想把她送回家。金大贵提着扁担走过来,还没张口,常婶眉毛扽得老高:“累成这样,还让她干活?你…你…”
“不是不是,”金大贵脸色青青白白、变换不停,他把收拾好的家伙什给金妹子,自己背着金婶回了家。
其余人也跟着散开,该干活干活该回家回家。
徐然回家倒头便睡,一夜无梦,天亮醒来神清气爽。起身开门,大黄从角落里颠颠地跑出来,摇着尾巴用脑袋蹭徐然的小腿。徐然蹲下来揉它的小狗头,那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心情大好,装模做样地给大黄的狗食摆了个盘,看着它埋头干饭,又打开院门带它出去撒欢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