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婶也来了，她大儿子已经娶亲，小女儿也大了，家里并无需要照看的幼童。但她是个爱热闹、关心寨里事的性子，听说徐然牵头，便也想来听听。“看看怎么了？又没见不得人的事。”她心里想着，乐呵呵地跟相熟的妇人打招呼。见到徐然，她还特意过来说：“小谷，隔壁吴阿妪让我给你捎句话，她晚一步到，让你先说着。”

眼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杜嫂拍拍手，让大家静一静。

程嫂子率先开口问：“小谷，杜嫂，今儿把咱们聚到这儿，到底要说啥事呀？神神秘秘的。”她早就听自家小姑子提过一嘴，小谷又要搞些新鲜事，知道今晚在这商量，小姑子大妞便嚷着也要来，被婆婆孙大娘才摁在家里。

徐然清了清嗓子：“这几日春耕，我看头两天好些姐姐婶子都下地了，干劲十足，怎么这几日……又少了呢？”

这话一出，周遭安静了一瞬，便有人笑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人有力气，咱们把家里拾掇好就行了呗！”正是戴桐木簪的婶子。

“可不是嘛，”立刻有人接话，“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哎，我撞见好几回林娘子自己干重活，怪不容易的。”

“有什么不容易，”一个粗眉毛的婶子不以为然，“她自己一个人，孩子也大了，也不用伺候老的。咱们一人管完老的管小的，才真是累！”

眼看话题要偏，徐然赶紧拉回来：“带孩子确实是个大难题，也是顶累人的活计。除了孩子拖累，大家想想，要是下地，还有啥别的难处？今儿个咱们就是来商量解决办法的。”

角落里那位喂奶的婶子突然“哎哟”一声轻呼。原来怀里的小家伙快长牙了，牙龈痒痒，吃着奶忍不住就用没牙的牙床使劲啃咬起来。婶子吃痛，又不好真发脾气，只得无奈地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蛋，将他稍稍推开，合上衣襟。小家伙嘴里的“粮食”没了，立刻不满地哇哇大哭起来。

她叹口气，换了一边继续喂，边喂边抱怨道：“可不就是孩子拖累嘛！这小祖宗一会儿饿了一会儿尿了，一会儿要抱一会儿要哄，离了人根本不行！要是白天真有人能帮着看几个时辰，我立马扛上锄头下田去！”

“就是就是！没这小拖油瓶，地里那点活算个啥！”

“谁不想多挣点？可娃娃离了手，交给谁放心？”

“我家婆婆倒是能看，可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看一个都勉强，我还有老二呢！”

徐然见时机成熟，这才将“托儿所”的设想清晰明了地说了出来：集中照看、地点固定、由可靠长辈负责、母亲们付少量工分粮作为报酬。

大家听了，眼睛都亮了起来，交头接耳，都觉得这主意不错，切实可行。

那位宽额头的嫂子想到关键处，问道：“好是好，可这照看娃娃的人，可得仔细挑。既要细心耐心，又要干净利索，还得大家伙儿都信得过。这样的人，上哪儿找去？”

她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动静。众人望去，只见吴阿妪拉着有些局促的秋阿妪，迈步走了进来。秋阿妪显然是被吴阿妪硬拉来的，低着头，手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不敢看屋里这么多人。

吴阿妪笑着对大家说：“对不住，来晚了。路上碰见秋家妹子，就一块儿来了。你们刚才说的，我在门外也听了些。照看娃娃是积德的好事，就是责任重。我老婆子倒是愿意试试，也有秋家妹子给我做个伴儿、搭把手。大家看，成不成？”

众人一看是吴阿妪和秋阿妪，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点头。吴阿妪的为人大家信得过，秋阿妪虽然性子弱，但也是个爱干净、手脚轻的，给孩子擦洗喂饭这些细活应当能做。有吴阿妪掌总，确实让人放心。

人选定下，大家又热火朝天地商量起细节。每日给两位阿婆多少工分粮作为报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定下了一个公平合理的数目。接着就是选地方。

“寨楼不行，那是议事和放公物的地方，娃娃们吵吵嚷嚷不像话。”杜嫂先说。

那位插桐木簪的婶子嚼着果干：“还是棚屋最好，离寨楼近，地方也宽敞。早上把孩子送来，转身就在寨楼领了犁耙下地。傍晚还了锄头，顺手就把孩子接回家，多方便！”

立刻有人笑道：“那棚屋不是住着人吗？年前救回来的那个俊后生。”

常婶闻言，哈哈一笑，意有所指地大声道：“过几天啊，说不定就没人住咯！

这话引得一阵哄笑。

徐然再次拉回主题：“棚屋暂时确实不方便。我看，不如先定在秋阿婆家的老屋？那儿也宽敞，收拾一下就能用。等以后……以后若棚屋空出来了，咱们再搬过去也不迟。”

这个折中的提议得到了大家同意。事情一件件敲定，大伙心里都有了谱，笑着说了会闲话。夜色渐深，便陆陆续续散了。

杜嫂拉着还有些懵的秋阿妪，到一边细细嘱咐明日如何收拾屋子、需要准备些什么。徐然则和吴阿妪站在门边说话。

“阿妪，今天多亏了您。”徐然真心实意地道谢。

吴阿妪摆摆手，，望着秋阿妪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我啊，也是看秋家妹子太苦了。那一家子…没一个好说话的，她性子又软，不敢争。能有这么个事做，挣点自己的嚼谷，腰杆也能稍微直些，日子有个盼头。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