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灶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却迟迟没人出来。
徐然把择好的菜放进木盆,站起身:“那边好像完事儿,婶子、嫂子,我去看看。”
小灶间里,顾琮干巴巴站着,头发湿漉漉散在肩上,脸上被热气熏得微红,他看着堵在门口的几人,不自在地扭肩,…他右半边衣裳被水打湿了,贴着难受。
“怎么了?”徐然的声音响起,顾琮循声看去。
“洗完了就走吧。”徐然示意他出来。
“他头发还没干呢!湿着出去,风一吹肯定头疼!”大妞率先出声,转头看向顾琮,不好意思又跃跃欲试,“我帮你绞干吧。”
“他自己有手!自己会擦!要你多事!”侯儿立刻拦住大妞,语气冲冲的。
徐然忍住笑,看向顾琮:“灶里柴还没烧完,你坐那儿把头发烘干了再走,小心别伤刚好又惹了风寒。”
转身拜托赵小山:“小山,我还有旁的事,得先走一步。他要是不记得回去的路,你受累送他一下。”
说完又拉过大妞,和翠芹一起向赵婶和吴嫂子告辞:“婶子、嫂子,今天真是打扰了,多谢!”
顾琮看着徐然,嘴微微张开又闭上,他想问问祭祀那事儿的风头算不算过去了,谁知这人劈里啪啦说完就一阵风似地跑走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她最近好似很忙,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吴嫂子将人送出门,回来看见灶屋多了一捆柴,疑惑地看向婆婆。
赵婶笑了笑:“是小谷,说是烧水剩下的柴,可这整整一捆呢,是特意多备的,有心了。”
她心里对徐然更是满意得不得了,懂事、知礼、有分寸、能当家,这样的姑娘,一定得给小山娶回来!
徐然从赵家出来,拐上坡,径直去了常婶家。
常婶正在屋后给刚冒出嫩芽的菜苗浇水,见徐然来了,直起身打招呼:“小谷啊,咋有空过来?”
徐然开门见山:“常婶,好些人不下田的事,您知道吧?”
常婶把水瓢往桶里一撂,直拍大腿:“能不知道吗!我心里急着呢,你常叔说看看别家,傻子才自己闷头干呢。可我看那地闲着,心里跟猫抓似的,急得我嘴里都长泡了!”
徐然立刻说:“婶,您别光着急。您自己也可以下地干嘛!男女都一样,出一分工,记一分粮。您干活利索,不比男人差。”
常婶眼睛亮了一下,随机又黯下去,摆摆手:“话是这么说,可要是就我一个女人下地,别人不得说闲话?再说,我不听你常叔的,他嘴上不说,心里也不乐意……”
徐然若有所思,一扭头看见常婶斜对门的金大贵家,金婶和金妹子一人扛锄头一人拎筐,大步出门像是往田里去。
“金叔家……这劲头可真足呀!”徐然对常婶说。
常婶也看见了,撇撇嘴道:“金大贵卯足了劲,天刚亮就下地,天黑才回来,干得热火朝天。你常叔说,看着他家那势头,是要和咱们比高低呢!”说着压低声音,“咱们这边要是再这么散着,可真要让人看笑话了。”
徐然点点头:“咱们不能落在后头,婶,你再劝劝常叔,别光听那些‘干多干少都一样’的糊涂话。咱们的规矩清清楚楚,出一分工,记一分粮,干得多,秋后分得就多,男女都一样。”
“干的多,真分得多?…男女都一样?”常婶将信将疑。
“您试试嘛,”徐然笑道,“我先回去了,婶您再琢磨琢磨。”
徐然快步走在山路上,春风拂面,她心里有了底。
大家知道利害,有懵懂本能,之所以没有付诸行动,是因为缺个带头的,怕枪打出头鸟,怕闲言碎语,也怕家里男人那关过不去。
这时候就该自己出场了,她来出这个头,不然她穿越一趟干什么!
徐然昂首阔步,正道的光洒在大地上。
杜爷爷敲打顽固分子,徐然明里暗里劝说,加上金大贵那边干得热火朝天形成的无形压力,几股劲儿合在一起,终于见了成效。接下来的几天,下地干活的人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更让徐然欣喜的是,常婶终于忍不住拿起锄头走下田埂后,陆续又有几家的“女将”也顶了上来。
众人齐心协力,终于抢在又一场春雨落下之前,将寨里所有的田浅耕了一遍。
这天午后,天色毫无预兆地阴了下来,很快,淅淅沥沥的春雨便飘洒而下,起初细密,不一会儿越来越大,哗啦啦的敲打着屋顶。
刚翻过的旱田里到处是板结的泥块,需要雨水来润泽软化,以便后续深耕和播种。但这雨太大了,对那些已经蓄了水等着插秧的水田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徐然戴上斗笠,披上厚重的蓑衣,准备去田里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