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没人耕,秧没人插,竹木没人伐,不就只能坐吃山空?”金大贵两手一摊。
“合着都靠你了?”
“我可没说这话。”
“呵,”吴老伯不想再绕圈子,“你就没占秋家便宜?”
“当然没有!”
“那你当初挖空心思争着过继来干甚?”
“我知道老哥要说啥,”金大贵叹口气,“那是我糊涂了,老实讲,不过继来我就不会背个坏名声,耕地、种菜、奉养老人,活都干了苦都吃了,累死累活还被人戳脊梁骨,我立过来真是吃了大亏了。”
“呸!真是占便宜没够!”崔铁柱愤愤开口。
“就是,这种人,最好别入社!入了也是拖累大家。”赵小山也瞪向金大贵
“觉得吃亏了?那好办,你跟人换一换呀?”少女清脆伶俐的声音响起,是李贞月。
王翠芹打量她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她什么时候到这了,怎么神出鬼没的。
李贞月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徐然身上,“不说别的,就小谷吧。你跟小谷换一换,免得你总吃亏。把你家的院子、林子、水田都给小谷,你住她家小院、种她家坡田,她好脾性,从不计较这些,怎么样小谷,你愿意吃这个亏不?”
“啊?”徐然大半心思在秋阿妪身上,阿妪年纪大了情绪太过激动身体别再出岔子,冷不丁话题砸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
“行啊,咋不行呢。”金大贵涨红了脸,声音低了下去,边说边往自家院子里缩。
周围顿时一阵哄笑。
“别走呀!我也愿意!”人群里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声喊道。
“你愿意什么?”赵小山十分配合地追问。
“愿意吃亏呀!跟他换院、换田、换林子,免得他总吃亏,这亏换我来吃,老话说得好,吃亏是福嘛!”
又一阵更大的哄笑声响起。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吴老伯笑着挥手驱散众人。
徐然快步走向李贞月:“小月!你何时过来的?”
李贞月没回答,勾唇一笑,一副万事尽皆掌握的模样:“田社的事定下来了,你可以安心过个好年了。”
赵小山在一旁小声嘀咕:“这叫什么话嘛,不管怎么样,小谷肯定过好年。”
李贞月耳尖,听得一清二楚,眼风一扫心中嗤笑:憨货,连小谷的心思都看不明白,喜欢人家也娶不回家。
“是啊!”徐然大方承认,“接下来就等着好好过年啦。”
她顿了顿,又试探着问:“小月,你觉得田社……”
刚起话头,李贞月便手一挥:“停停停!这事我可做不了主,你得去问我爷爷。”她朝人群外瞥了一眼,语气轻快,“我什么也不知道。”
徐然挠挠头,思量间看到不远处一个人影匆匆走远,那背影看着有几分眼熟,像是谢天风。
“热闹看完了,我回了。”李贞月说罢,转身翩然离开。
赵小山凑到徐然身边:“快过年了,后儿就是腊八,你你来尝尝我娘煮的腊八粥吧,可香了!”
徐然挑眉:“有事要我帮忙?直说就好。”
“有什么事?”赵小山一时摸不着头脑,愣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顿时涨红了脸,“什么话!我就是……就是想让你尝尝我家的粥嘛!”
他慌张解释,可徐然已经笑着走开了。
“哈哈哈。”侯小飞在一旁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牛大壮凑到翠芹耳边:“快过年了,真好。等来年,咱们就成亲……真好!”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两个字几乎成了气音,吹进了翠芹的耳朵。
“唉呀!”崔铁柱起哄,“等来年,你俩就一起回家啦!”
翠芹又红了脸:“好了……我要回家了。”
“你们先回,”徐然指指常家院子,“我去看看秋阿妪。”
刚进常婶家,就听见吴阿妪温声劝慰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你的委屈,大伙儿都明白。可咱们这把年纪了,身边总得有个小辈照应着。起炉灶单过,听着是痛快,可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徐然放轻脚步进屋,见秋阿妪垂头坐在凳子上,旧竹筐紧紧挨在她脚边。
“小谷来了,”常婶先看见她,轻声招呼,又朝秋阿妪的方向轻轻摇头,指指心口,“难受着呢。”
徐然会意,挨着秋阿妪坐下,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柔声道:“阿妪,我给你把下脉吧。”
秋阿妪抬起头打量来人,勉强扯出笑:“小谷呀,放心吧孩子,我这把老骨头没事。”
吴阿妪在一旁看着,深深叹了口气。窗外,腊月的风轻轻掠过院里的柿子树,枝桠老叶在冬日晴空下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