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小憩片刻,徐然估摸着盛鹊枝该起来了,便从吊在梁下的陶罐里摸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麦芽糖,拿着补好的褂子出了门。
盛家院子一如既往的干净齐整。
徐然站在院门口喊了两声:“婶子!婶子!在家吗?”
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小身影“嗖”的冲出来,一把搂住她的腰。
“小谷姐姐!”长岁仰起圆圆的小脸,甜甜地喊。
“哎!”徐然被萌得心花怒放,拿出麦芽糖放进小丫头嘴里,“甜不甜?”
“甜!”长岁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应着,眼睛眯成了月牙。
“跑这么快,就惦记着你小谷姐的糖呢?”盛鹊枝笑着从屋里走出来,嗔怪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才不是哩!我最喜欢小谷姐了!”长岁嘟起嘴,把徐然搂得更紧。
徐然笑得见牙不见眼,揽着小丫头往里走,又拿出一块糖递给跟在母亲身后、有些腼腆的长丰:“来,长丰也尝尝,甜得很!”
长丰脸微红,扭捏了一下:“我……我长大了!”
徐然直接把糖塞进他手里:“尝尝怎么啦?小谷姐可不会厚此薄彼。”
长什么大嘛,上小学的小孩哥!
“厚什么薄?”长岁忽闪着大眼睛问。
“没有厚薄,你俩都好!”徐然笑着捏捏她的小发啾。
几人进了屋,徐然拿出褂子,开门见山:“婶子,您帮我瞧瞧,这样的补疤该怎么缝?”
盛鹊枝接过一看,就笑了:“这手法可讲究了。先用钩针走底,再以倒针锁边,针脚要密,力道要匀……”
她细细讲解了一番,抬头问徐然,“你想学这个?……平针、倒针练得咋样了?”
徐然顿时语塞。
她啥也没练。
真不是存心偷懒,只是穿越这些年,她学会了不少生存技能,砍柴挑水、烧火做饭……唯独这小小的绣花针,她觉得比砍刀都难拿。
她瞥了眼正在屋角专心择菜的长丰,又看看原本赖在自己身边、却因觉得大人说话无聊而跑去给哥哥帮忙干活添乱的长岁,见两个孩子都没留意这边,便压低声音问道:“婶子,你身上……好些了吗?”
盛鹊枝身体瞬间紧绷,眼神也慌乱起来。
徐然一手轻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两根碎布条比划着,声音压得更低:“没事,孩子们忙着呢。”
盛鹊枝目光落在针线筐上,不敢斜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些了就行,”徐然又拿起一根线在布条上比划,“婶子您看,用这根线补行吗?往后身上再有哪里不得劲,一定记得喊我。”
盛鹊枝怔了一下,随即失笑,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行,都行。”
“您说行就行,那我就用这根线缝啦。”徐然歪歪脑袋,笨拙地穿针引线。
“缝衣裳要挑针,不是挑线。”盛鹊枝看着她那架势,无奈又好笑,像是私塾先生遇到了不开窍的蒙童。
“我还没到挑针的资格呢,”徐然浑不在意,依旧乐呵呵的,话锋却一转。
“对了婶子,那天您去了寨楼,怎么没进去又走了?您到底想不想入田社呀?”
盛鹊枝顿时气笑:“……好你个小谷,绕了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问这个吧!”
徐然“嘻嘻”一笑,耍赖道:“您这么说可伤人心~我是来温习针线、来复诊的,可这来都来了,就顺便问一嘴嘛。”
盛鹊枝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我还是想不明白。人是那些人,田是那些田,凑到一块儿,咋就能多打粮食呢?可东家西舍都入社了,我想着,那我也入吧。那天去听了听,听说打下的粮食还要交两成给社里,这……这粮食不就更少了吗?长丰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婶子,”徐然放下针线,正色解释。
“社里留这两成,是充作义仓的。义仓就是为了防备荒年,大家都能有条活路。粮食入仓时大家都盯着,存取要三把钥匙合一才能开,每把钥匙都由不同的人轮流保管,在寨楼交接,谁也做不了手脚。”
盛鹊枝仍是踌躇。
徐然不再强说,笑道:“腊月初六,大伙又要商议这事了,您再去听听嘛,听听又不要钱。”
盛鹊枝看着她亮晶晶满是希翼的眼,没忍住松了口,伸手戳徐然脑门:“行行行!你呀!”
“那就说定啦!”徐然立刻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