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小飞朝她微微颔首。
“现在就去?”翠芹问,“你一个人?”
“我自己去。”徐然点头,那娇少爷的话提醒了她——千头万绪,归根结底绕不开一个“利”字。金叔是个精明人,不会看不到田社的好处。她打算单刀直入,与他剖析利害,探个虚实。
走前又请翠芹帮忙缝个倒针的补疤,打算从金叔家回来后,就以请教针线为由,再去探探盛婶子的口风。
徐然直奔金大贵家。
金家婶子正在家门口洒扫,远远瞧见了徐然的身影,便觉是来她家的,扭身进院喊自家男人:“她爹,我看见小谷急匆匆向咱家来了,你说是有啥事?”
金大贵正在院里剁猪草,闻言头也不抬:“准是为了田社的事!”他朝屋里喊,“阿妹,出来一下!”
“诶!”正在屋里做针线的金妹子应声而出。
“一会儿小谷来了,你陪着说说话。”金大贵吩咐。
“我……我吗?”金妹子小声嘀咕。虽说年岁相差不大,可她总觉得小谷姐行事说话像个大人,等闲不敢造次。
金大贵没理会女儿的犹豫,转头又叮嘱媳妇:“要是闺女应付不来,你赶紧接上话。问起我,就说我进山砍柴了。”
说罢,他拎起砍刀,身形一闪,猫腰钻进了屋后的竹木林里。
徐然刚到金家大门口,就看见金妹子坐在院里补衣裳。
“阿妹,”她笑着招呼,“这针脚真密实,线也引得匀,补好了准跟新的一样。”
金妹子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抿唇笑了。
徐然眉眼弯弯:“怎么在院里做活儿?多冷啊。金叔金婶呢?”
“练、练练手,缝完就进屋了。”金妹子有些磕巴,“我爹娘……在、在……”
“小谷来了!”金婶子适时从灶屋出来,满脸笑,“我正预备淘米呢。你金叔啊,一早就进山了。”
她佯装瞪了女儿一眼,“傻站着干啥?快请你小谷姐进屋坐啊,倒碗茶!”
说罢又对徐然笑道:“这猪草还没剁利索,你先跟阿妹屋里坐坐哈。”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回了灶屋,却蹲在窗根下,竖着耳朵留心外头的动静,心想:这徐家丫头碰个软钉子,总该走了吧?
金妹子手指不自觉搓着刚补好的衣裳边角,腼腆道:“小谷姐,咱进屋吧?我、我跟你说说这针线怎么做的……”
“不用麻烦,”徐然拍拍她的手,“我在屋里坐了半天了,正好在院里站站,透透气。”
说着便在院里转悠打量。
金家院落坐落的平坡上,左邻右舍不多,院子都十分宽敞。
甫一进门,左手边的牛棚里,一头温驯的黄牛正悠闲地反刍,发出规律的咀嚼声。往前几步是砌得齐整的猪圈,也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污浊。一头肥猪躺在圈内,皮毛光亮,身躯滚圆壮实,徐然暗自估量,那分量少说也得有两个自己那般重。
院内大小五间房舍错落有致,三间正屋气派地覆着瓦片,两间杂屋则俭省地铺着稻草。
徐然信步走进杂物房,一眼看见那个硕大的谷仓,上头挂着把乌黑厚实的大锁。“今年收成不错?打了多少谷子啊?”她状似随意地问。
又走回猪栏边,夸道:“这猪喂得真好,得有多重?平时都喂些什么?家里的牛口还嫩吧?怎么照料的?多久给它梳洗一回身子?……”
起初金妹子还能勉强答上几句,到后来就压根不知道从哪开口。徐然话题一转,又聊到种菜。
金婶子听着不对,赶紧从灶屋出来,一边用眼神示意女儿退到一边,一边对徐然笑道:“阿妹还小,不懂这些。小谷你……问这些做什么?”
徐然也扬起笑脸:“我一个人过日子,什么都得学着点,多问问,多看看,总没坏处。”说着就自然地跟进灶屋,“婶子您忙您的,我帮您烧火。”
金婶子不好硬推她出去,心想这孩子独自过活确实不易,说几句话而已,等烧好饭,她总不好赖着不走,难不成还能留在自家吃饭?
徐然一边帮着添柴,一边寻着话头夸赞——夸院子里的鸡鸭精神,夸猪喂得肥壮,夸牛照看得好,夸院里拾掇得利落,夸金妹子手巧,夸金婶子有福气……
直把金婶子夸得眉开眼笑。
最后话头自然地引到田地上,夸他家的田种得精心,问有没有什么诀窍。说着说着,又问金婶子,婶儿你觉得寨里要办的田社咋样?你想不想去呀?
金婶子正说到兴头上,提起家中牲畜如何喂养,家务如何操持,顺口便道:“……反正我是不去那田社的,我家的地……”
“瞎胡说什么呢!也不嫌丢人!”金大贵洪亮的声音乍然响起,人已从院外大步走来,先是狠瞪了金婶子一眼,转向徐然时,已带上了笑:“小谷来了啊。”
徐然目光扫过屋后的竹木林,又看看金大贵砍刀上沾着的竹屑,也笑:“金叔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