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琮心痒难耐,站起身想要走近看看。
“三公子,”随行的王府护卫阻拦道,“深山地势险峻,上月又连遭阴雨,恐有山崩之险,还请勿要深入。”
“我不深入,就过去看看,不会追着鹿跑,放心放心,片刻就回。”顾琮保证道。
护卫回想这一路来三公子行事还算稳妥,便不再强拦,“请三公子切莫远行,万万不可深入。”
“嗯嗯知道了。”
顾琮带着青南向山上走去,一直向着白鹿的方向,总觉得近了近了,怎么定神一看,那白鹿还那么远,也没见它跑啊跳的。
顾琮无奈,停下脚步休息。
脚下土地簌簌作响,隐有碎石土屑四处散落。
青南有些不安:“少爷,咱们回去吧,走得太远了,都快看不见护卫大哥他们了。”
“行,回去吧。”顾琮有些遗憾,没能在近处仔细瞧瞧那白鹿。
就在转身之际——
“轰隆”一声巨响,山壁轰然崩塌!原本数丈之外断崖,瞬间来到脚边。
顾琮惊得脚下趔趄,一头栽了下去!
青南眼疾手快抱住一棵大树,伸手去拽顾琮,衣角从指间滑过,刚想呼救,兜头来的土石已将他砸晕了过去。
*
轰隆——
沉闷的巨响如同地底巨兽翻身,震得徐然手中的纸钱微微一颤,几片黄纸飘落在地。
“小谷,小谷,听见没?地龙又翻身了,好大的动静呢!”孙大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供果差点脱手。
是山体滑坡,徐然默默在心里解释。
今年霜降后雨水反常,她早就在寨里提醒过,听见“地脉呻吟”就得快跑。这几日……应该没人进山吧?
她没抬头,继续将纸钱和瓜果一一在徐金坟前摆开。
“小谷!出事了!”赵小山“噌”地窜上山坡,跑得脸通红,热气腾腾,“王翠芹和牛大壮...昨夜...昨夜私奔了!”
崔铁柱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村里…都传遍了!王家牛家…正召集人手…要进山抓人呢!”
侯儿也跑到了,扶着膝盖只顾喘气,连连点头。
孙大妞闻言,愤愤地将手中的野花狠狠摔在地上:“好一对没良心的!做出这等丑事还敢跑!”
徐然轻轻拂去父亲墓碑前的落叶,声音平静如水:“挺好的。总不能…在家被打死吧。”
崔铁柱神色复杂地看着徐然。
“小谷,你…你真不在意吗?”他迟疑地问,“这可是…可是你爹临终前亲口许下的婚事,是...是遗嘱啊...”
徐然站起身,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中带着忧虑:“我愿天下有情人…都能携手白头,共度难关。”
只盼他们俩顺利出逃,别遇上那滑坡才好。
“呜——”
一阵压抑凄楚的呜咽,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传出。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
赵小山抄起一块石头,厉声喝道:“谁?!滚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崔铁柱和侯儿也赶忙捡了根棍子,警惕地朝草丛里戳探。
哭声戛然而止,灌木丛里响起一阵窸窣声。
徐然拍了拍紧抓着自己胳膊的大妞,示意她安心,自己则上前一步,伸手欲拨开枝叶。
“小谷别!我来……”
赵小山的话音未落,徐然已拨开了枝桠。
躲在里面的,正是那对私奔的鸳鸯。
王翠芹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泪痕和擦伤;牛大壮更凄惨,右臂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大山寨已闭塞多年。徐然幼时还有人出山贩卖山货,但自从大哥徐大谷跟着个江湖术士离山,再加上山崩阻断了旧路,便再无人出去过。
这对小年轻慌不择路,在山里转了一整夜,天亮时才惊觉险些失足坠崖。
方才那声巨响吓得他们魂飞魄散,想起徐然常说的“地脉呻吟”,便拼命往山外跑。谁知兜兜转转,竟是从村东头跑到了村西头,又鬼使神差地躲到了徐金的坟旁。
“是...是老天在罚我们...”王翠芹慌跑了一夜,听到徐然那番话后,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徐然快步上前,轻轻扶起瘫软在地的王翠芹:“什么罚不罚的,你们又没做错任何事,没受伤吧,能站起来吗?”
王翠芹抬起泪眼看向徐然——所有人都骂他们不知廉耻、辱没家门,唯有眼前这“苦主”,竟说他们没错。
牛大壮挣扎着抢白:“都怪我!是我对不起小谷!要罚就罚我一个,所有的孽都降到我身上!不关翠芹的事!”
“你俩两情相悦,我早就知道。是我爹乱点鸳鸯谱...怨不得你们。”
闻言,王翠芹垂头,泪水簌簌落下。牛大壮的眼圈也瞬间红了。
徐然扶着翠芹,赵小山和崔铁柱拉起牛大壮,孙大妞撇撇嘴跟着后面,嘴里虽嘟囔抱怨着,却轻轻摘掉王翠芹衣裳上的杂草。侯儿跟在大妞身旁,看着她笑。
一群人走出草丛,并未往寨子方向去,而是走向旁边僻静的山脚。徐然想问问二人日后作何打算,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哎呀——”
正走着,孙大妞突然惊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栽去!旁边的侯儿慌忙去扶,却收势不住,两人一起摔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平地也能摔跤?”崔铁柱失笑。
“玩意儿绊我?!”孙大妞气恼地坐起身,定睛看去——
竟是一条裹在上好皮子里的胳膊!顺着向上看,赫然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