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走过来,笑着插话:“孙嫂子说的是。不过啊,说一千道一万,这事儿最后还得小谷你自己拿主意才成。”
“诶婶子,嫂子,”徐然点头招呼,垫着脚歪头朝屋内看,“你们…里面说完了?”
“男人们说入社的事呢,”赵婶刚想顺势提提自家儿子小山,又想起牛婶子还在呢,连忙转换话头,“咳,都挺上心的,关乎收成嘛。”
徐然的眼睛“噌”地睁大了,急切地转头看向孙大娘,眼神亮晶晶的。
孙大娘点点头会意,心中暗叹这孩子心也太大了,为着这公家的事忙前忙后,倒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撇一边。转身也进了屋。
她进去后,少不得又夹枪带棒地讽刺了王牛两家几句,最终还是表态愿意让他们入社。
屋内又是一番唇枪舌剑、讨价还价。
最终,在王家的恳求、牛家的保证、杜爷爷的默许、赵武的勉强以及孙大娘的帮腔下,王牛两家总算如愿以偿地被允许加入田社。但也被孙大娘和赵武联手定下了几条极其严厉的规矩,强调每家每户必须恪守本分,勤勉劳作,若有犯者,立刻逐出田社。
尘埃落定,众人从屋里出来。
王阿翁对着徐然就要拱手弯腰作揖,徐然赶紧上前一步托住他的胳膊:“阿翁!您是长辈,我是晚辈,哪有您给我行礼的道理!万万不可!”
王阿翁眼中含泪:“小谷啊,王家对不起你!这孽障我回去定严加管教!”
牛兆兴和媳妇对视一眼,也赶紧上前表态:“小谷!你放心!在我两口子心里,你就是我家的儿媳妇!这位置跑不了!等过了年,秧苗插稳了,咱就……”
徐然听得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赶紧打断他们,语气诚恳字字清晰:“王阿翁,牛叔!你们真的误会了!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都清楚明白,翠芹和大壮情投意合,这是好事啊!是天赐的缘分!我…”
“唉!”王阿翁重重叹了口气,只当徐然是被伤透了心说反话,语气更加愧疚,“好孩子,你受了大委屈,还这般替他们说话……”
牛家夫妇也是连连点头:“小谷也太敞亮了!仁义!”
徐然:“……”
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张着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最终只得无奈地闭上了。
众人怀着各自的心思渐渐散去,留下院门口一片狼藉的脚印。
徐然站在院门边,眉头紧锁。
她与翠芹、大壮一起长大,太了解他们了。大壮人如其名,是个认死理的憨憨,翠芹外表柔弱,说话轻声细语,可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今天这场面,分明是两家为了入社的利益和所谓的面子,硬生生把一对有情人押出来羞辱,徐然觉得他俩根本没错。
日头已经偏西了,山风带着深秋的寒意钻进衣领。徐然看着一行人愈走愈远,消失在暮霭沉沉的山峦间,心中莫名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
永昌侯下朝后径直回府,与永昌侯夫人商定顾琮的事,只见侯夫人微抿着唇正在亲笔写帖子,桌上摆满了已裁好还未落墨的花帖。
“要办赏梅宴啊,有点早了,这刚立冬都没下雪呢。”永昌侯随手拿起一张帖子看。
“找个相看的由头而已,没人当真,”侯夫人眉目间又浮起愠色。
“今日张巡抚家的夫人邀我游园,说自家四姑娘还小,不足以掌家持重,要再教养两年,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想要和咱家老三的亲事了!”
侯夫人缓口气,“我知道外面有风言风语,可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怎能如此轻断!就不.......”
“张巡抚的儿子,要娶兵部赵侍郎的女儿了。”永昌侯打断道。
“怎会?没听两家相看过啊。”侯夫人一向留意京中各家的事宜,相看的消息绝不会错过她的耳朵。
永昌侯眼神微变,透出一丝深意,侯夫人立即明白,这是私下的消息,还未到走明面的这一步。
“兵部赵侍郎是大皇子妃的舅舅,贵妃娘娘可一向看中自己精心选的这个儿媳。”
“侯爷的意思是……张巡抚投向了大皇子和贵妃娘娘?”若是如此,那自然不会和皇后的娘家永昌侯府结姻亲了。
“还不能下定论,”永昌侯皱眉思索着,张巡抚一向精明圆滑,两头下注才更像是他会做的事,“亲事退了也好,近来京中形势诡谲,暗流涌动,不宜再生事端,你这赏梅宴也别办了。”
“可老三他……”
“我正要与你说老三的事,”永昌侯神色凝重,“他这性子,若不好好历练,还会直勾勾地掉坑里。我想好了,让他离京,去找老二。”
“去找珩儿?”侯夫人一惊。
“嗯,”永昌侯点头,“去他二哥那里待个一年半载,就算历练不成也能躲开京里的是非,对外就说去麓山书院求学。”
永昌侯口里的老二,是顾琮的二哥顾珩,生母是永昌侯的妾室,难产而亡,被侯夫人抚养长大,现在西江任知府。西江府内的麓山书院已存续百余年,树人无数,名满天下。
“可老二不是来信说有股叛匪流窜去了西江,是什么教?”侯夫人忧心忡忡,“而且西江离京远,又多虫瘴,再说老三他从没出过远门……”
“白阳教,不过一个民间帮派,已被镇压了,不足为惧,”永昌侯打断夫人的话,“就是要艰苦些才能磨砺,不然历练什么,我已修书一封快马送与老二,该打点的也都安排妥当了。你立刻给老三收拾行装,让他随同押运家资的队伍一同出发,不日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