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没防备话题突袭,忙摆手:“不是!大娘您误会了,他们俩两情……”
“什么不是,就是!”孙大妞抢白,一脸愤然。
“昨赛秋千,多少人瞧见俩人手拉手躲在林子里,都要亲上了!今天牛家没来给你说法,反倒钻进了王家门!这不是悔婚是啥?三伏天卖不掉的肉——一群臭货!小谷,只要你一句话,我这就跟你打上门去!叫全村人都来评评这个理!没这么欺负人的!”
孙大娘听得拍床坐起:“当真!牛家这么欺负小谷?这还了得?得闹!必须闹个明白!”
孙大妞义愤填膺:“可不嘛,小谷就是性子好,可他们太欺负人了……”
“没...不是...真没...停!听我说!!”徐然扯着嗓子喊出来,总算压住了母女俩的激愤。
孙大妞愕然:“小谷?你要说啥?”
徐然深吸了口气,她本就没把什么婚约当真,现下满心思田社的事,没工夫理会旁的,但看现在这架势,不给个态度大娘大妞没心思听别的,于是道:
“你们别急。这事儿……许是另有隐情。大娘您先养好身子要紧,我的事不急。”又安抚地拍拍孙大妞紧绷的手臂,“放心,我吃不了亏。若真有人欺到我头上,我定闹他个天翻地覆,到时你可要来给我壮声势!”
“那当然!你有什么事儿一定告诉我!”孙大妞立刻应道。
“对,小谷,受了委屈千万别忍着!”孙大娘也道。
徐然眉眼弯弯:“一定!你们也消消气。事儿还没落定呢,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好背后论人长短。”
她故意看向孙大妞,“你更不行,你哪会背后说人?向来都是当面锣对面鼓地指着人鼻子骂!”
孙大娘噗嗤笑了,孙大妞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脸上怒意稍缓。
徐然顺势递过水碗,软声道:“好啦,知道你为我着急。但答应我,没弄清楚前,千万别冲上去骂人,万一骂错了,还得给人赔不是,多憋屈?”
孙大妞忍不住小声嘀咕:“有什么不清楚的……”
见火气稍平,徐然立刻话锋一转:“对了大娘,今年收成不老好,等开了春,咱们这锄社还接着办?还照今年的章程来?”
孙大娘的注意力顿时被移开,斩钉截铁道:“办,当然办!你们这些小辈啊,就是沉不住气!收成好坏,是老天爷说了算。今年天时不正,雨水不调,跟锄社有啥相干?”
提起锄社,她脸上带了点光,“几家田挨着,打通了田埂,小丘变大块,连我家那块半荒的坡地也秧上了豆子!秋里一片金灿灿,看着就喜兴!虽说收了粮几家分,可算下来,比往年自家零敲碎打强多了!这锄社当然得办!”
徐然心里乐开了花,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小丘并大丘,因地种植,按劳按需分配——这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田社雏形。锄社成效显著,寨里好几户已动心,要么想自己组社,要么想加入进来。
尤以王家为甚。
王家话事人是王翠芹的爷爷,他自然不会同她这个小辈细谈,多半会跟孙大娘这样有分量的人透口风。
孙大娘泼辣爽利,急公好义,心里有杆公平秤,更难得的是,她是寨里唯一能摆弄织布机的能人,说话极有分量!
“那敢情好!”徐然顺着话头接下去,“过了年咱再规整规整,各家哪块地种啥都商量妥帖了,秧苗也一起育!还有啊…”
徐然试探着放轻了声音,“我听说,寨里别家也有心思入社?好像…王家阿翁也提过一嘴?”
“哼,是提过。”孙大娘翻了个白眼,“王家老头儿是拐着弯儿问过我。我正琢磨呢,人多力大是不假,可麻烦事也多。田是庄稼人的命根子,搅和在一起,弄不好就是一身臊!……怎么,也有人找上你打听?”
徐然故作随意地挠挠头:“嗐,路上碰见随口问了两句。”
孙大娘撇撇嘴,带着点鄙夷:“原先瞧着王老头还算个明白人,可看他家翠芹丫头干的这事儿……”
这正是徐然最担心的——怕私事耽误了正事。
她赶紧劝道:“大娘,话不能这么说!人多才好调配田亩人手啊,规整好了,说不定还能赶着插两季稻呢!咱可不能因为旁的事儿,就把正经想入社的人往外推,耽误了大事不是?”
“你这孩子…也太敞亮了!”孙大娘半是无奈半是赞赏,“成,这事我留心着呢。但你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更得上点心!这才是女儿家顶顶要紧的正经事,别的都是闲篇儿。”
又看见一脸迷糊的大妞,忍不住伸手戳她脑门:“你也跟小谷学学,长些稳重,别天天炮仗似的!”
孙大妞满不在乎:“有人脾气好,就得有人是炮仗!不然都闷着,受欺负了谁出头?”
徐然笑,又无奈:她的正经事就是办好田社,旁的才是闲篇儿。
可这话没法跟古人掰扯。
她只面上乖巧应道:“诶,知道啦!”随即起身告辞,“您好生歇着,药按时喝,身上不爽利千万别硬扛。家里还有活儿,我先回了。”
“好!大妞,送送小谷。”孙大娘吩咐。
“别别别,”徐然按住要起身的孙大妞,“跟我客气这些干嘛,赶紧给大娘熬药是正经。走了,有事叫我来啊!”
徐然利落地挥挥手,转身出了门。
不知不觉已是晌午了。日头当空,天冷气清。徐然脚步轻快,张开手指,感受带着潮润凉意的山风。
这缕风吹过少女的指尖,冷中带上了柔,吹过群山间的僻静村寨,一路北上,吹到京城,吹醒了永昌侯府屋檐下的麻雀。
“啪!”屋内杯盏碎裂声骤起,麻雀受了惊,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你给我跪下!逆子!”永昌侯胸膛剧烈起伏着,冲着眼前丧头巴脑的人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