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褚景忽然俯身,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的气息拂过苍白的唇,“要么立刻回东宫,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么……”
“我选第二个。”时宁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眼中燃起两簇幽火,“我要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褚景唇角微勾,这个笑容让他整个人突然鲜活起来,“很好。”
“殿下。”时宁突然抬起头,“这里危险,不如你明日回宫吧,我一人留在家中查明真相。”
褚景眉头一皱,不解地看着她。
烛火啪的一声爆了个灯花,褚景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他低头看着床上单薄的人儿,忽然伸手拂去她额前碎发。
“我对此事也很好奇。”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叶家来时已是深夜,院中的雪已经厚厚积了一层,走过时留下一串脚印。
今夜来的人是叶期和他的兄长叶长闵,叶长闵排行老三,说话做事稳重踏实,只是心思不在钦天监。
“沈相!”两人相互作揖喊道。
沈墨与沈时珞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身后,正并排站在檐下看着这一幕。
时宁也走下了床,肩上搭着褚景的狐裘,目不转睛地看着院中的几人。
叶期穿得依旧单薄,抬眼朝着四周环视一圈,沈立暨快步上前,低声道:“今日之事还请贤侄保密,在你幼时曾随叶老来处理过此事,不知可有印象?”
叶期淡淡一笑,“那时年幼实在记不得了。”
沈立暨有些难堪,简单将事情说明。
叶长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随即从叶家下人手中接过串着铃铛的红绳,北风吹过长绳,铃铛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他嘴中念着听不懂的符咒,背后掏出一把桃木剑狠狠插入井中,顿时四周诡异而安静,连铃铛声都消逝。
众人屏气凝神,只见那把桃木剑从井中飞出,直直插入雪地,留下一抹褐色血迹。众人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不轻,余淑婉抱着秋荷秀的手臂连退好几步。
“这……这是何意?”沈立暨颤颤巍巍上前。
叶期上前一步,笑道:“沈伯父,恐是邪灵作祟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站在檐下的时宁身子一颤,肩上狐裘悄然滑落。
叶期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嘴角露出一抹明朗的微笑,朝着她挑了挑眉,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被暗处走出的褚景打断。
褚景从檐下走出,整个身子将时宁挡得严严实实,目光冷冷地望着叶期。
叶期眉间一皱,却又立马舒展,恭敬地行了个礼。
褚景如愿以偿地颔首,看着地上那摊褐色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叶家捉弄人的把戏真是多。
时宁明显被吓一跳,站在褚景身后脚步都僵了。
褚景冷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是邪灵作祟吧?”
时宁顿了顿,还没有从方才的迹象中缓过神来,“我……我确实不知,那褐色血迹从何而来?”
“你瞧那桃木剑,手柄与剑身是分开的,褐色血迹不过是藏在剑身里罢了。”
时宁定眼瞧了瞧,“竟是如此吗?”
褚景不以为然地点头,“不然你真以为钦天监能观天象同鬼神与神明说话?不过是他们的把戏罢了。”
“那你怎会知晓这些?”时宁问道。
“我从前有一位故友在钦天监打杂。”
时宁: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真是好敷衍的答案……
叶家二子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沈立暨看着二人准备解下红绳,急忙问道:“如何?”
叶期笑了笑,“沈伯父,是个女子。”
沈立暨心中一震,难道莫娘又出现了?
“那可有机会劝阻?”他顿了几秒,“让她莫要残害无辜之人?”
叶期笑了笑,“邪灵作祟皆是有冤,伯父倒不如查查她是何冤屈,查明她自然就消失了。”
沈立暨眉头紧锁,“冤?莫娘死于疾病,难不成是在怪我将宁儿弄丢?”
褚景不耐地上前一步,“或许她不是死于疾病呢?”
黑暗中,褚景的目光与时宁交汇,两人之间的那堵隔墙似乎正在慢慢消失。
大理寺派人来时,已是第二日午间,来的人吊儿郎当,不像干正事的。
那人眉清目秀,腰上系着一个酒壶,走哪都要喝上几口。
刚进入府上的第一句话便是:“还有饭吗?我真的好饿。”
第二句是:“我叫卿棺,棺材的棺。”
真是好奇怪,谁会取个这种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