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嬷嬷刚从厨房盛来汤药,便瞧见太子站在廊下,忍不住提醒道:“殿下,还是进屋吧,外边儿风大。”
太子微微转头,轻描淡写道:“无妨。”
劝告没用,群嬷嬷又只好去房中取下披风披在他身上。他神色深沉地望着天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殿下,今早离开时,太子妃曾来过。”
“来过?”太子语气有些诧异,“我想她恨不得逃离此处。”
他语气缥缈,后面半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又在廊下站了良久,终于听见一句:“去书房。”
嬷嬷本想劝诫,转念一想殿下自然有殿下的想法,虽然身子不好,但政务一样不落。
“去将今年新到的龙井备些。”太子走在前面吩咐道。
刚到书房,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的清香弥漫开来,太子不禁吸了吸气。董太傅一早便约了他说晚些有要事相商,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
他将窗户打开,让清香弥漫出去,转头间才瞧见书案旁不知何时多了几束栀子花。
“殿下!”李昌匆忙赶来,“殿下不好了!太傅在御书房和陛下争执起来了!”
坐在窗边的太子微微一顿,偏头看着气喘吁吁地他,“争执什么?”
“还不是关于渔州宁王一事,宁王想在渔州修筑水利,让户部拿银币,陛下竟答应了!太傅知道了此事赶紧上奏申请驳回。”李昌气得来回踱步,“臣是担心,太傅本就年迈,若陛下拿此事说事,唯恐将太傅遣回老家啊!”
太子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起身,“何必庆,备步辇,去见陛下。”
太子心中清楚,太傅年纪大了却还留在宫中,无非是放心不下他,想为他谋划一条明路,他也不愿拂了太傅的一片赤诚之心。
——
御书房这边没了声响,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李同福瞧见东宫的步辇落在宫门前,心中顿感不妙。他快步上前,迟疑喊道:“殿下……”
太子微微颔首示意,“太傅还在里面?”
李同福将头埋得低了几分,答道:“还在……殿下,听奴才一句劝,陛下如今还在气头上,唯恐牵连到您啊。”
“无妨。”太子不顾劝告,直直朝御书房走去。
“父皇!儿臣求见父皇。”
御书房内镀金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几本摊开的奏折散落在紫檀案上,窗户紧闭,吹不进一丝冷风。
房中的皇帝听见外面的响动,冷笑一声,对着董太傅无奈道:“瞧吧,太子来了。”说罢,他将声音提高了几分,“进来吧!”
玄色长靴踩入门槛,太子两步并作一步,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董太傅。
“太子你听说了吧,宁王想要修筑水利。”皇帝明知故问道。
太子微微颔首,“今日儿臣来便是为的此事。”
“说说你的想法。”
“渔州四通八达,不管是水运陆运对相邻城池都格外重要,且不说水利工程要耗费多少人力钱财,更会截断地下矿脉,渔州矿脉对我朝兵器何等重要。”太子如实供述。
皇帝背过身去,明黄色的龙袍在天光下泛出鳞片般的光泽,他语气沉重,“那你可知,若是水渠建成,千里沃野皆能灌溉,百姓岁收翻倍。”话到此处,他突然叹了口气,“罢了,太傅先起来吧,你是三朝元老,朕知你的良苦用心。”
董太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踉跄后退半步,仍挺直脊梁,“陛下明鉴!不计百姓,修筑水利实属为下下策,渔州以东沃野千里,粮产丰足,何需再毁矿脉求那几分收成?”
皇帝站在高处看着太傅愈渐佝偻的身子,殿中陷入死寂。
太子忽然上前一步,“父皇,若真要修筑水渠,儿臣倒有一计。”
“说来听听。”
太子微微抬头,对上那双平淡却又凌厉的眸子,眸子藏在暗处,就像是捕猎者看猎物的眼神。
“可将水渠建在津水河,津水地处凰山,与渔州相邻,是个极佳的选择。”
太傅眸光一转,“津水河沙冬日淤积,正需疏导,如此既能…...”
“是个不错的主意。”皇帝突然打断太傅未尽之言,淡淡一笑,“太子考虑得比朕周到。”
“儿臣愚见,全赖父皇平日的教诲。”太子躬身应道。
话音刚落,房外轰响一声。
“陛下!八百里加急,渔州矿洞塌了!”
通报的士兵来得着急,玄色铠甲布满一层厚厚的泥,双脚走过的地方留下的全是脏水。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皇帝。
皇帝眸光闪过冷意,寒声道:“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