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父亲离世母亲病,裴珩投奔寄人篱下住在杨家,他贫困窘迫卑微胆小,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府里每一个人,包括杨家那个爱打架,一点没女娘模样总是躲起来爱哭鼻子的杨六妹。·
初时他并不喜欢这个表妹,琴棋书画不会也便罢了,整日像个毛头小子学什么舞刀弄枪,跟个小霸王一样找他茬欺负他。
没到这时裴恒总觉得厌烦,流着鼻涕浑身脏兮兮还爱缠着他,甚至年岁大了,还被她瞧见他那等少年窘事,杨六妹可恨地以此为要挟,让本就贫穷的他,生生疼出血被迫给她买了一个月的糖糕,后来杨六妹屁大点事都要来找他,捉了只蚂蚱来戏弄他,被女娘们笑话来跟他哭诉,甚至长大后,竟然连这种葵水之事还要哭着来找他。
府里皆是男儿,哥哥们一身臭汗杨六妹不爱搭理他们。
那日她哭着趴在他身上抹着鼻涕泡:“表哥,我觉得我要死了,若是我死了,你可莫要想我!”
少年无语皱眉出门一番打听查阅经书,才知这是她长大了。
那夜她喝着他熬煮的姜糖水,吃着主动给她买的糖糕,趴在他榻上脏兮兮地红着眼委屈巴巴掉金豆豆:“表哥,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买糖吃呢!”
从前她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总是爱欺负他逼迫他,如今第一次冲他哭脆弱得像只小兔子。
是啊,她从小和他一般失去了娘亲,所以才连那女子之事也不懂,他咬咬牙拿出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去京中铺子里给她买了肚兜等内物,以及女娘们常穿的新襦裙。
打理干净的杨六妹,出挑得愈发水灵,尤其一双狐狸眼眸妩媚勾人。
杨父瞧着出水芙蓉一样水嫩的女儿,她鲜活地拿着长枪来一段剑舞,比那画上倾国倾城的美人还要漂亮几分,这让他怀念她的娘亲,也是那般温婉美丽的闺阁宗室女子,若是她母亲没有死,他这女儿定也能调教成这世上举世无双的貌美女娘。
好好的一个美人,被老父亲带成了一个小子一样的性格,杨父瞧着女儿越发心疼不舍,舍不得女儿出嫁离开一般忍不住惋惜:“囡囡是这世上最珍贵的白玉,将来没有哪个小子,能配得上我的女儿!”
练武的哥哥们放下武器,赞同地点头:“若硬是要说,必是那天子一般的人物,人中龙凤才能勉强配得上六妹。”
每到这时,裴珩便会躲到阴暗的墙角,低着脑袋垂下眼睫仿若没听见这番话。
从寒冷冬日到炎炎夏日,杨六妹不顾男女之别,悄悄挤他的被窝,穿着薄纱一般的纱裙,像只蹁跹的彩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读书时也凑近他的面前,勾着水灵妖娆的狐狸眸子问他:“表哥,这些诗词是何意呢?还有这处”
“表哥,你怎么不理我呢?”
“表哥,我向阿爹说给你银钱,以后的衣饰糖糕还由你来买罢?”
“表哥,你瞧我穿得好看吗?为何那些小娘子却要骂我狐狸精呢?”
“今日世家公子们路过可都瞧我呢!表哥”
等她冒冒然靠近贴近时,少女温热的肌肤以及撩逗的眼神,一寸寸勾缠着入他梦里,裴珩一再克制隐忍,却在听到她提别的男子时,一时失控再也没有忍住,一把抱住柔软腰肢欺身将她压在地上,低头俯身缓缓向下越靠越近,近到薄唇相依鼻尖相贴。
杨六妹简直吓坏了,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红了脸竟也忘了反抗。
随着年岁增长,裴珩比她高出了一个头,可他一身温润瘦弱模样,论打架不是杨六妹的对手,可他便是能轻易这般压倒她,比如现在,吻上去的那一刻,他却陡然停住,伸手摘下了发髻上的树叶,对着她警告道:“以后除了表哥,不许让那些男子靠近你!”
她傻子一般眨眨眼揶揄:“那别的小娘子总是表白表哥呢?”
瞧着杨六妹懵懂天真的模样,他不禁气笑了:“我说不准就不准,听到没有!”
额头被敲了一记板栗,杨六妹红着脸点点头愤恨地咬他下巴一口,鼻尖里身上全浸染了他好闻的松香。
杨父说得没错,他裴珩父亲只是一介清贫书生,父母亲也故去了,无权无势卑微落魄,如何能够得上将军府嫡女的身份。
天子啊...他时常在夜里反复龃龉
可他怎会成为天子,又怎配拥有杨六妹与她共白首?
伯爵府的庶女秦娘子在街上惊鸿一瞥,一眼瞧上了裴家郎君对他情根深种,之后思念成疾,竟然不吃不喝也要吵闹着嫁给他。
秦家耐不过女儿性子,只得自降身价前来招赘。
杨父前来问过他的意见,少年此时才十六岁,也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记挂着穿过甜水巷给六妹妹买糖糕。
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为了杨父口中那句‘没有拒绝’,秦府约莫是听出了不愿,因此多出了几倍的嫁妆,又许了他九品登侍郎文散官职,这才让那边勉强点头。
杨六妹自幼被捧在掌心里,天真单纯哪里懂得这些。
后来她当她也成了将军,才懂这世间诸多无奈,背负起担子比儿女情长更重要。
“裴珩...”
欢愉达到顶峰时,她抱住他喘息轻轻呼喊他的名字,狠狠咬在他的后背上,心像初次与他荒唐那般疼得厉害,委屈不甘崩溃疼痛一齐涌上心头,泪水决堤汹涌而出。
她咬得用力极了,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我恨你!”
肩膀落下一块咬痕,渗出血很疼但他也只是抱住她,放下玉执吻了吻她额心,像是哄个啼哭的婴儿拍着她的肩膀,一声声轻哄:“我知道,囡囡乖,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