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外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暴雨夜,屋子里摔落地面的日记本,风使它重重翻页,沙沙作响。
雕塑天使、圣母,齐刷刷一起在上帝的见证下,它们无动于衷只有影子透着些许悲悯,尽情俯瞰这场闹剧。
吴元君摇摇欲坠站起身,他的侧脸被昏黄灯光照亮,愈发惨白得厉害。
吴元君回头望去,逼近的脚步声一下比一下沉重刺耳。
始作俑者身影高大面色不虞,携带的水汽弥漫开,泥土和雨混杂,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车雨森扯出一个僵硬阴沉的表情,扫视着打开的保险柜,以及那本跌落的日记本,沉默几秒后,“我…回来了。”
“……”
车雨森试探性开口:“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吴元君目光空洞好不容易可以发出声音,“高兴。”
车雨森不动声色大力踩踏而过日记,快速踹远了些,他一伸手马上能抱住吴元君,快要将人拥入怀中。
刹那吴元君声量变高,拍开车雨森手:“别碰我!”
车雨森这才看见吴元君右手攥紧梦游时自己写的信纸,信纸背后好像还密密麻麻写了一堆中文。
正反两面,正面一字一句写着梦游时车雨森对吴元君最大的“爱”,【耶和华在上,请以上帝的名义,无条件地爱他,无条件地眷顾他,无条件地偏心他,无条件地赦免他的原罪。】
吴元君手指扬起,指向车雨森可憎的脸:“梦游的事,你早就知道……”
车雨森眼神闪烁几秒,“不是……”
“你全部都在骗我,从头到尾都骗我。”吴元君强忍着动手的欲望,他当着车雨森的面,“刺啦”——一声。
将信纸一分为二后再撕碎,速度越来越快。
吴元君几乎无法呼吸,一字一句,“你把我骗成这样……”从前的忍耐,无穷无尽的委屈,全是一场笑话,“好玩吗?”
他大力撕碎曾经视若珍宝的信,也彻底撕碎一切虚伪的真相。
伸出手用力将纷飞的纸片痛痛快快砸在车雨森脸上。
连同从前所有一起还给车雨森。
“我没有……”男人的眼珠子似乎被纸划伤,刺痛微红,他条件反射眯起眼偏过头,攥紧拳时短短几秒间疯狂分析利弊,反复吞咽干涩的唾沫。风尘仆仆坐飞机回来精神和身体极度疲惫,这么久不曾见,他只想吴元君。
车雨森压抑慌乱抬眼,故作冷静:“你打我那几下,我没和你计较,明明冤枉了我…冤枉这么久……我给你时间冷静了。”
车雨森摘下发丝沾上的纸片,自认为已经算是低声下气,“我们现在扯平了,不可以吗?”
“扯平?”一句荒谬至极的扯平,吴元君直视着男人,车雨森却不敢对视,车雨森每说一句话吴元君的心脏就仿佛被一把刀刃划开,恨不得千刀万剐。
“对,扯平,你骗过我,我也骗过你,我们像从前一样不好吗?”车雨森学着梦游时恶心的模样,硬生生挤出一个示弱的神情,他低头轻轻碰到吴元君的手。
在吴元君推开之前快速握紧,他让吴元君抚摸自己那张脸。
男人僵硬地直视吴元君,像过去那些夜晚时梦游示弱,用侧脸轻蹭吴元君的手。
“只要你当作一切没发生过,我会补偿你。吴元君,你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吴元君似乎碰上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甩开车雨森,“你以为还可以回到从前?你一辈子都活在以前?”
说完这句话吴元君再次咳嗽起来,车雨森来的路上一定带来了什么过敏源。
他忍不住咳嗽,熟悉的窒息袭来。
吴元君魂不附体熄灭了最后一点不忍,或许车雨森这个人才是他的过敏源,接近一次,痛苦一次。
彻底落了面子的男人脸颊藏匿黑发中,他单手撩开头发,目光阴沉颓废,不再掩饰,露出真正面目,反正演不下去了。
面对不识好歹的吴元君,示弱没用只能威逼利诱。车雨森站直身体恢复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吴元君咳嗽时发红的嘴唇,整个人显得阴沉而无情。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打我骂我都可以,发完脾气了,闹够了没有?”
车雨森强行拿出手帕擦拭吴元君的脸,身影靠近,“明明一直犯傻的人是你,非要把谎言扯破了也是你。”
车雨森终于趁吴元君虚弱时死死将人抱住,他的影子笼罩人,声音不由自主降低,沙哑极了,“本来……我们该好好的。好好的。”
“你想把一切毁了么?明明你只有我了……我们这么久没见,吴元君你…本来应该对我好一点的……你也想我对吧……”
吴元君疯狂咳嗽着大力挣扎,他要离车雨森远远的才能呼吸,打断男人,“放开!离我远点……”难受到声音哽咽,四肢发酸发疼,依附在骨头缝里的痒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车雨森怕弄伤了吴元君才心不甘情不愿松手。
窗外大雨愈演愈烈,十字架圣洁如初。
它凝望着挣扎间,瘦小一些的人险些摔倒在地,但偏要直起脊梁,口袋那枚打火机摔了出去。
刚刚好点起一把火,幽蓝火焰将车雨森用于练字的一沓信纸吞噬。
车雨森瞪大眼试图伸出手从火堆里捞起……吴元君手腕上那枚手表也摔在火里。
噼里啪啦的雨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