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太阳升起了,屋檐滴着雨,哒哒声吵个没完。
推开窗后又紧闭,三月,春天的南京花海盛放,也是吴元君一年四季中最难过的时候。
空气中随时随地可能飘来花粉,他吃完抗过敏药后才能呼吸更加自如。
悬挂墙壁的镜面里出现吴元君的身影,他并没有哭丧着脸,彻底失去生气,意志消沉。
如果一直任由自己浸泡在痛苦的情绪里,吴元君还要不要活了?
他勉强笑了笑,没有太多时间用来浪费,为感情死去活来。
昨晚结束了,永远不复返。
一切都不会重来。
吴元君撩起头发露出额头,断掉的那截眉毛曾经裂开好大一条血肉模糊的口子,血管和黏糊的肉块扎满碎片。
可经年累月后,时间这副良药,让伤口统统愈合。
一道疤而已,习惯痛,痛便不存在痛。
吴元君弯下腰捏着桌角的双手用力克制身体颤栗,冷水哗啦哗啦,发丝凌乱不堪黏在额头。
镌刻进皮肤里的莲花红肿不堪,随着吴元君呼吸而起起伏伏。
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吴元君昨晚哭过的眼睛舒服多了,他平静地再次抬起头,昂起脖子,不含任何情绪注视自己。
门外管家礼貌提醒:“十五分钟后用餐,每天早上八点半入席,请务必准时。”
“好。”吴元君扔掉一次性擦脸巾,头也不回离开洗漱间。
一尘不染洁白的餐布上摆满面包与水果,刀叉的银光交错,塞缪尔拿起酒杯,猩红的液体波纹轻晃。
除了车雨森,其余人还不配跟他一起吃早餐。
三个座位,一个空着。
“……”吴元君沉默低头吃东西,用不惯刀叉,干脆用手掰开面包,认真往嘴里塞。
用餐时间半个小时,每分每秒规定好了。
塞缪尔放下酒杯,“昨晚睡得好吗?”
吴元君摇了摇头,想到昨晚条件反射腿软,神情不自然极了。
塞缪尔话锋一转,“不问问他在哪?”
吴元君努力填饱肚子,他垂眼喝牛奶,温热的液体氤氲热意,睫毛微湿,“不问。”
塞缪尔:“年轻人的谎言总是很容易揭穿。”
吴元君喝完才回答,“我撒谎了,然后呢?我也要受罚吗?”他鼓起勇气和塞缪尔对视。
塞缪尔仔仔细细打量吴元君全身上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挑剔道,“扣子扣错一颗,袖子没有对折整齐,头发还乱,裤子的褶皱太多了,以后睡觉不要侧睡,容易大小脸不对称。”
吴元君老老实实点头,“好哦。”
塞缪尔满意地评价,“你比Sen听话。”
“……”
塞缪尔:“下去吧,等你什么时候想见到他了,再来问我。”
吴元君走了几步,背对塞缪尔指尖故意将袖子对折角度更大,他温声细语扭头问:“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当然。”塞缪尔不急不慢道。
吴元君顿时更有精神了。
塞缪尔继续道:“不可以,我老了,讨厌吵吵闹闹。”
吴元君失落地肩膀垮下去。
后来七天,车雨森像人间蒸发般。
吴元君独自生活在陌生的庄园里,见到的人基本不爱说话,除了时常跑出来的江万里骚扰他。
吴元君按照规定的时间吃饭,睡觉,起床,适应了也没什么。
衣食住行全部有人提供,这种生活无聊但还好。
吴元君像一粒野草种子,随便洒在哪里都能活得好好的。
他某天趴在地上,修好壁炉后擦擦汗,用不着叫管家了。
某一天又帮菲佣抬起花盆。
不能出去,不代表不能自己找点事情做。
吴元君照例给妈妈发短信询问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医生如何,再给老郑和骆南极报平安。
手机一扔,吴元君又和外界的一切完全断了联系,他躺在床上几秒钟,没一会坐起身。
明明没有见到男人,车雨森却又无处不在。
气味骗不了人,回忆仍然作祟,更何况吴元君睡在属于车雨森的大床上。
屋里摆放的勋章和奖杯依旧全是第一,松香的气息那么熟悉。
还有一整面墙贴满装裱后的照片,从小孩长大成人,男人功成名就的前半生一一记录。
只不过,车雨森几乎不怎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