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人群险些淹没红绿灯。
春节走后人们各司其职,吴元君撑着伞穿梭,另一只手提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
他头戴鸭舌帽,下半张脸被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睫毛很长的眼睛,低头让路时人们只看见那截手腕上佩戴了一枚普通黑色机械表,百货商场随地可见,用来计时最方便。
空气中飘了一缕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路人频频回头看他,年轻学生和伙伴小声感慨,“好好看。”
“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
吴元君快到医院才摘下有线耳机,他垂下眼,与路面的一小滩积水打照面。
上面漂浮了一片微黄的枯叶。
他歪头看一会,有意无意再抬脚。
鞋子踩水,涟漪激荡,发出还算悦耳哒地一声。
没溅到裤腿却成功玩到了水,吴元君满意地提紧塑料袋继续向前走。
他走街串巷送完了亲朋好友各自的元宵节礼。
他记得身边几乎所有人的特殊喜好。
送礼对他而言算简单,可以面面俱到。
妈妈喜欢花,喜欢漂亮的布料上有刺绣图案,于是送围巾和手工做的缠花。
老郑喜欢抽软中华,外加冬天容易冻手,送了烟和手套,骆南极喜欢喝茅台,喜欢设计特别一点的夹克衫和牛仔裤……Eleanor喜欢有中国元素的东西,最近还在练书法,送笔墨纸砚不会错。
虽然人还在国外没有回来,但吴元君准备好了。
至于车雨森……
吴元君脚步微滞,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
还是不送了。
他刚从房东奶奶那出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团圆,吴元君送完鸡蛋和肉,房东奶奶也拎着一大堆自己种的蔬菜,不肯让他空着手离开。
以至于塑料袋里装满了东西。
绿叶菜上露珠滑落,新鲜,很嫩,吴元君眨了眨眼,想起车雨森爱吃。
病房里刘春华埋头织围巾。
吴元君脱下外套,灰色高领毛衣抵着下巴,他看水痕在窗户上横行霸道爬出痕迹,犹豫了很久才打电话给Eleanor。
“巴黎……巴黎。”吴元君干巴巴继续问道,“巴黎这个时候在下雨吗?”
他认真地询问Eleanor。
Eleanor回答,“走之前在下,亲爱的,车先生现在已经抵达伦敦。”
吴元君:“好哦。”
他条件反射又问,“那伦敦下雨了吗?”
Eleanor:“是的,下雨了。”
吴元君感慨:“和南京一样啊。”
Eleanor笑出声,“你放心,车先生的腿恢复的不错,暂时没有出现阵痛。”
“……”吴元君愣了几秒,“我没想问他……”
Eleanor:“好吧,就当你问我。你那边呢,南京的雨大不大?今天的你开不开心?”
吴元君也笑,“雨不大,算小雨,今天我挺开心,吃了汤圆,青团,还喝了一点点米酒,我妈精神不错,一切都很好很好。你呢?衣服带够了吗,要注意安全啊。”
Eleanor:“我会注意安全的,再悄悄告诉你一件事,我想你会更开心。”
吴元君:“什么呀?”
Eleanor:“车先生在音乐会前也问,南京下雨了吗。”
“……”
吴元君一瞬间像灵魂离体,挂断电话才能重新呼吸空气,他缓缓走到刘春华身边。
“妈。”
“我在。”
“妈。”
“怎么了?”
“妈妈。”吴元君又喊了第三声,握住刘春华织围巾的手,刚刚用暖手宝捂了,不是冰冷的,他才放心,“我又陪你,变老了一岁。”
“胡说八道。”刘春华道:“你年纪轻轻老什么老。”
吴元君指了指自己脑门,满头白灿灿,“妈妈,你能提前看到我以后变老,长满白头发的样子了。”
刘春华放下毛线针温柔地看着吴元君,仿佛想把模样牢牢记住。
吴元君嘀咕自己的琐碎事,“我用泥巴做了蝴蝶。”
“蝴蝶好,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刘春华继续低头织围巾。
吴元君:“我现在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