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已经全都聚集到了灯笼山庄大门外。
而戏台上的人仍然尽责唱着戏词。
因为戏一开锣,就得从头至尾演完,哪怕无一人聆听。
谈霏霏和胥兰桥没有踏出大门,只是在门边驻足观望。
响亮的鼓声、欢喜的唢呐声都传入他们耳朵。
在音乐里,从山路的拐角里,拐出一群人。
人群中间则是花轿。
一乘由十六个人抬的大轿。
看见轿子的第一眼,谈霏霏脑海闪过两个词。
华丽,阴郁。
这乘轿子是实木的轿子,轿子四周和顶部都雕刻着繁丽的花纹,做工看来十分精巧。
但,轿子门的位置竟然用一块门板顶着。
不对,不是顶着。
而是用木钉将木板钉在了轿子上。
花轿给人的感觉……
就像一方竖立的、用料考究的棺材。
又华丽又阴郁。
谈霏霏不由得想,新娘子真的是自愿坐进这轿子的吗?
“这轿子怎么这么复杂?”
夏萤的声音从谈霏霏身边响起。
不知何时,夏萤领着几个体验者走到了谈霏霏和胥兰桥身边。
镜双溪也说:“怎么还把出入的地方用钉子钉住了?”
“这轿子不会让人窒息吧……”邵也猜测到。
阿卡莱娜指了指轿子侧面,说:“应该不会闷,轿子右侧开了一个小口,看起来可以透气。”
龙千行说:“这个大小应该只能递进去一只碗吧。”
“这轿子看着华丽,也许对于新娘子而言,却是压抑的……”梭一嘀咕道。
虽然他们刻意压低了说话声音,还是被离大门近的宾客听到了。
“害,你们懂什么啊!”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客说,“这可是欢喜轿啊,在这周边的城镇,有谁不想坐着欢喜轿嫁入灯笼山庄呢,欢喜轿可是灯笼山庄身份和财力的象征,我要是有机会,也想坐一坐呢。”
她身边的男客听她这么说,鼓了鼓脸:“说什么呢,都是怀了娃娃的人了,你要是真想坐坐欢喜轿,不如我把你送给谈庄主当姨娘?我看你真是当家太太做腻了……”
女客见她丈夫生气了,便堆着笑脸和他撒娇起来,说了些软话后,她丈夫才又和颜悦色起来。
前面的宾客们也望着欢喜轿交谈着。
一个说:“新娘子是那个去年过世的绸缎商,洛敬容的女儿吧?”
另一个说:“说起来,洛小姐能嫁给谈庄主,也是因为她父亲的死啊。”
“是啊,如果不是洛先生去世,怎么会有人来追债,洛夫人也不会病倒,在外留学的白蝶小姐也不至于匆忙休学回来,收拾烂摊子。”
“可惜白蝶小姐还只是个念书的学生,哪里有钱还给债主,又哪里能给工人和下人发下工资。”
“这时候,就是谈庄主听说了这件事,可怜这对母女,所以主动去信,说可以帮她们渡过难关。”
“白蝶小姐感恩谈庄主的慷慨解囊,便设宴感谢谈庄主,谁知道从此以后,他们就互生情愫,还定下了婚约。”
“我看啊,要不是因为欢喜轿制作费时间,白蝶小姐啊,去年就得当了灯笼山庄的女主人啦。”
体验者听着他们交谈的一句一句,有点惊喜,没想到剧情这么轻易就获得了一些。
不过,这剧情会是绝对正确的吗?
谈霏霏只是静静听着他们讨论,看着欢喜轿被抬到大门边,没说一句话地从门口离开,让开了道路。
此时,在他们身后也传来不少脚步声。
他们见过的凌管家和谈仲义,并着岁红、秋金和两个不认识的女孩子过来了。
而他们都跟在一个穿着喜服的,文质彬彬的青年身后。
那青年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他看着正被抬进的欢喜轿,嘴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看来他就是灯笼山庄的庄主,也就是新郎倌了。
谈霏霏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人。
他看到在这些人身后,还有一个穿雪白长袍的清秀男子正在行来,他的眸底藏着几分失落。
看着他这双标志性的眼睛,谈霏霏知道了他就是卸了妆的小兰仙。
薛兰先抬眼望着欢喜轿被抬进来,看着轿夫将轿子停当后,就从行李里取出拆钉子的工具,把工具递给迎面而来的谈庄主。
“谈庄主,请您拆首钉吧。”山庄派去迎亲的人,这么说道。
“好,好。”谈庄主满面吹风地接过拆钉工具,熟练地拆下木板最上头中间的一颗长钉子。
然后,轿夫们拆下来其他的钉子,将木板拿开了。
穿着红嫁衣,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洛家小姐白蝶,正端庄坐在轿子里,她交叉的双手叠放在腿上。
谈庄主看着他的新娘子,难掩激动地唤了一声:“白蝶,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嗯。”洛白蝶在轿子里轻声回应。
谈庄主伸出手,挽住新娘的一只手,把她带下欢喜轿。
谈霏霏注意到,在他牵住新娘手的时候,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奸计得逞的喜色与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