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感知往往具有惯性,所以鲍尔听完库洛洛的话后,除了害怕之外失去了所有感觉。因为他没有痛感,所以不知道饥饿的念鱼在他背后咬出了一个个血窟窿来。
直到地上无声地滴着血。
他只是没有痛觉,嗅觉和听觉依然存在。当嗅出铁锈味和嘀嗒水声时,内心那份难以抑制的恐惧让他哈地笑了出来。很奇怪,明明快要死了,最先来到的反应不是哭,而是笑。
库洛洛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打火机,说:“是这样的,很多死于密室念鱼的人,最后的表情都在笑。因为很违和,感觉不到痛感,却看着自己逐渐死去。人在面对这种巨大反差、有违认知逻辑的时候,反而会恐惧得笑出来。”
鲍尔满头大汗,他实在感觉不到痛,所以不知道念鱼正在吃掉自己身上哪一块肉,只能无痛呻吟:“放过我……求求你……你们想要什么,我全都可以给你……”
钱?库洛洛轻蔑地笑了笑,连看也懒得看一眼这间豪华奢侈的书房。他想要的是一件无价的宝物。想到这,他不禁皱起了剑眉。如果这个微不足道的男人能把酷拉皮卡引出来的话,他可能会很妒忌。妒忌鲍尔用一条命就能让酷拉皮卡现身,而自己想见他一面却这么困难。
库洛洛握紧着拳头,一转念便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酷拉皮卡是杀死窝金的凶手,他要为同伴报仇,要阻止幻影旅团的灭亡。他到底在想什么!
库洛洛头痛欲裂,难受地闭上眼睛,脑袋靠在了椅背上。他揉了揉眉心,很快又睁开眼睛看向那块光滑如镜的打火机。从折射面里可以看清整个书房的动静。酷拉皮卡无论从哪里出现,都能被他瞬间捕获。
鲍尔还没死去,念鱼吃得很慢,也许受了主人的命令,它们避开了致命的部位,慢慢地蚕食着敌人的身体。鲍尔又笑又哭,哀求的话语从未离口,可黑皮衣男人置若罔闻,专心致志地把玩他的打火机。
就在鲍尔以为自己快要死时,眼前的念鱼忽然闪了两下,然后离散得像碎纸似的,在空中蒸腾消失了。
鲍尔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剧烈的疼痛忽然爬满了全身,不能动弹的他终于找回了知觉,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惊慌害怕,然而无论如何挣扎也爬不起来,因为地上的浓稠血液实在太滑了,他只能躺在自己的血泊中等待黑皮衣男人致命的一击。
库洛洛没有给他最后一击,因为打火机的折射面中,出现了一头黄色的秀发。
酷拉皮卡一拳打在了防弹玻璃上,钢化的玻璃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库洛洛猛地站起,定睛地看着玻璃在一拳拳的攻势下被打出了一个大窟窿。
黄发青年终于再次站在他的身前。那道随风轻飘的蓝衣下,是挺拔颀长腰身。库洛洛不由得再次回想起抚摸这副身体时的触感,还有底下人意乱情迷的模样。可此刻的青年皱着眉,冷眼对上的并不是库洛洛本人,而是他身后的鲍尔。
库洛洛顺着酷拉皮卡的眼神往后看去,鲍尔呻x吟着爬行,白骨和血肉落了一地,他正努力地向酷拉皮卡求救。库洛洛顿时一股无名火起,抬手就想将碍事的人打死。
“停手!!”不等库洛洛有所行动,酷拉皮卡已飞越过去,挡在了鲍尔前面。凌厉的身影带动一股微风,一阵阵青年的体香直涌至库洛洛的鼻间。
熟悉的味道让库洛洛心神荡漾地失魂了几秒,再望向对方时,便见酷拉皮卡举起了右手,锁链铃铛作响,警告般地说道:“这位是我的boss要保护的人,你想杀了他,总得先问过我。”
气味这种东西往往和某个特定的回忆牵连在一起,而回忆又带动起某种尘封已久的感觉,像蝴蝶效应似地,能让人仿佛回到了某个让人怀念的时刻,某个瞬间,某个潜意识里永远逃不掉的漩涡中。库洛洛想念那股青年特有的清新体味,仿佛还是那个慵懒的午后,在流星街的房子里。酷拉皮卡挥着双刀练武,他悠闲地坐在一旁看书。黄发每每在自己眼前飘过时,便是这股味道,还有酷拉皮卡难得的笑意。
他愣神地对上酷拉皮卡的眼睛,那些曾经投向他的笑意全然不见了,只剩下冷淡、警惕、憎恶。到底什么哪里出错了,他们之间从哪一刻开始变了味?
酷拉皮卡见库洛洛抿嘴不语,便转向鲍尔,挥动了治愈拇指链。长长的锁链从他掌心直探向鲍尔,嘶嘶嗦嗦的声响下,鲍尔全身被铁链包裹,随后他感到一股舒适的暖流从四方八面融进体内。痛得麻木的伤口迅速地愈合,从痛感变成了瘙痒,然后干枯结痂,最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了。
全程不到一分钟,他竟从死神的手上活下来了!
鲍尔简直不敢置信,他还泡在自己的血水里,前一刻差点失血过多而亡,下一刻他就复活了。喜极而泣的鲍尔想跪在地上向黄发青年叩下几个响头,刚动了动,才发现坐在地上的自己根本动不了。
酷拉皮卡说:“我的拇指链虽然可以治愈你身上的伤,可是被念鱼吃掉的双腿就没有办法再生了。”
鲍尔这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我我我我的腿……我的腿……”尖叫和疯狂般的嚎哭同时出现在中年男人的脸上,让酷拉皮卡无所适从地转过头来。
他严厉而不解地质问库洛洛,“到底要让多少人变得不幸你们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