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了一丝坚定,他看向肖星野的眼睛语气平缓却坚定问道:“这具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星野的眼眸晃动了一下,片刻后他松开了对谢一的遏制,弯腰顺势坐在了病床边。他叹了口气然后娓娓道来,将最近发生的和谢一有关的事情一点点的说给他听。
当然,只是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而已。至于那些遥远的、无从证实真伪的故事还是让它淹没在时光的洪流里吧。
“FND927……”
谢一重复呢喃着这是个遥远到几乎让人遗忘的代码。
肖星野看着他眼底的恍惚,心里那股不安的躁动再度涌起,于是他反手扣住谢一搭在一旁的手腕,手指按在他跳动的脉搏上,注视着谢一的眼睛慢慢的说道:“谢安澜说你不是唯一感染这种病毒的人,但现在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吗?
谢一没有挣脱肖星野的遏制,而是选择用另一只手按住因为跳动而隐隐作痛的胸口,默默的感受着手掌下的心跳。
“我活下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有一个人因此丧命?”
肖星野逼近他,琥珀色的目光压了下来,温热的呼吸夜蛇一样的缠了上来。
“你在意吗?”
谢一微微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在意……”
他话没说完,肖星野灼热的气息就扑了上来,滚烫的热量伴随着强制性的压迫沿着唇齿被一点点的渡了进来。
柔软的、强硬的、灼热的混合着强烈的欲望一点点的侵蚀着他悲伤的灵魂。
谢一感觉到身体里血液的沸腾,但是他同样能感受到胸腔里心脏的冰冷与疼痛。
肖星野握着他右手的手腕,看似在遏制却没有施加任何力量。如果他愿意甚至不需要挣扎,只需要轻微的暗示眼前这个不合格的禁锢者就会落荒而逃。
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竟然选择了放任。
放任肖星野的靠近,放任肖星野的欲望,放任肖星野将彼此推进到不可控的关系里。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他没有推开任何人的力气,也许是因为他燥乱的思绪需要更强烈的欲望来麻痹,也许是因为他刚才对视的那一刻他在肖星野眼里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无法年多的脆弱。
脆弱吗?
嗯,脆弱的。
也许曾经他曾认为自己是坚强的。
但是在五百年漫长的漂泊里,在那些睁开眼睛能看到的只有无边的黑暗,闭上眼睛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的日子里所谓的坚强早就成了自欺欺人的借口。
五百年的岁月里他能醒过来的日子并不多,但是每一个清醒的日子都足够深刻。在每一个那样的日子里他都会默念谢无殃的名字。
恨他吗?
其实是不恨的。
哪怕孤寂如霜、销魂蚀骨,他也无法恨谢无殃。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谢无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否则今时今日他早就成了黄土之下的冢中枯骨了。
可是那些孤寂岁月却终究无法忘记。
所以他每时每刻都在想一定要回到这里找到谢无殃,然后告诉他自己不想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里漂泊。
我想回到这里。
回到地球。
和你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踩在同样的瓦砾之上,面对同样的狂风暴雨。
无论落在头顶的是炮弹,还是灰尘;也无论落在地上的是鲜血还是尸体。
我想和你一起!
可是谢无殃是不会同意的吧?
他那个人擅长做决定,也擅长替别人做决定,甚至在他做决定的时候,你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在意……”
在意什么呢?
在意生离?
在意死别?
在意背负了别人的性命?
在意自己无形中掠夺了别人的生命?
还是在意自己再一次成为了那个踩着别人的性命被强行关进生命舱从而获得了一线生机的弱者?
上一次是以谢无殃的性命为代价,那么这一次又是以谁的性命为代价?
“不许……不许在意……”
恍惚之间他听见肖星野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像是疯狂的诅咒又像是无助的命令。
怎么可能不在意?
谢一在心里反问自己。
如果是五百年前在实验室里嘶吼的小兽或许真的不会在意,可是现在的他不是兽,而是被谢无殃拉回人间,见识过七情六欲的人。
人是没有办法背负别人性命而无动于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