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以一种平稳的匀速往下降，不多时一个宽阔明亮的大厅就出现在男人眼前，从他的视角能看见每一个从大厅里穿梭的人，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但现在他没有和任何人寒暄的心情。他踏出电梯门的一刻，守在电梯口的老人有些震惊的看着他。

“卓戟，你怎么回来了？”

“一号基地被启动了，我要见理事长。”

卓戟严肃的表情让老人原本震惊的眼神沉静了下来，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敲了敲耳朵上的隐形耳机，耳机里立刻传出轻微的声响，老人的脸色这耳机里的声音而渐渐舒缓下来，他连连点头，用苍老的声音恭敬的回应着对面。

“理事长，卓戟回来了。好的，明白。”

关掉耳机后老人对卓戟说道:“跟我来，理事长在等你。”

卓戟跟在老人身后穿过大厅往来的人群，来到一扇门前，门后隐隐有刺耳的机械轰鸣声传来，果然打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型机械，白炽灯下无数的报警警示灯联排并列，伴着机器的轰鸣会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期间有穿着防尘衣的人往来其中。

卓戟跟在老人身后，目不斜视的穿过防护网外的人行道走往最深处门，门被打开然后合上一切噪音均被隔离在外，深绿色的光照亮整个房间，卓戟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她清楚的知道这房间只剩下他一人。

他站在深绿的光，仿佛站在幽深的湖里，他不得不屏着呼吸喚了一声。

“理事长？”

这一声呼喊让他最前方的屏幕亮了起来，硕大的屏幕上一个五彩马赛克拼成的大头娃娃蹦蹦跳跳的出现了，一会把自己吊在树枝上拉长脖子、吐出舌头晃晃悠悠的荡秋千，一会则是从辽阔的天空摔进蔚蓝的大海里散成一片片，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可爱又诡异的氛围，让人不忍直视。

“理事长，一号基地被人启动了。”

散成一片片的娃娃变成了纷飞的桃花，在洁白的云朵下慢慢的凝聚成一张硕大的脸，在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木木的，又成了一个带着马赛克面具的娃娃。

“我知道一号基地是谢一启动的，他到京南城了吗？”

娃娃的声音既干涩又空洞，像一根紧绷到极限的弦被一根暴躁的手狠狠抓住时发出的声响，没有一丝美感可言。

“京南城外，需要带他回来吗？”

这种声音而不会给任何人带来愉悦，但是卓戟一路上都紧绷的神经很莫名的松懈了下来。

“不需要，让他自由活动吧。”娃娃托着下巴，望着头顶马赛克拼成的彩虹笑眯眯的说道:“他的存在会吸引走不少人的目光，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

卓戟认同的点了点头。

而这时屏幕上的彩虹散开了，穿过一朵朵洁白的云，在金色的阳光下凝成了一个硕大的骷髅头，骷髅的嘴巴一张一合的甚是愉悦，这样的愉悦让大头娃娃不悦的撇起了嘴，他一巴掌拍过去骷髅的嘴巴碎了一半，化作四处飘零的樱花。

大头娃娃顶着飘落的樱花，指着头顶碎了嘴巴的骷髅头问卓戟。“上面那群老家伙有动静了吗？”

卓戟摇了摇头。“从目前监测到的数据来看，他们还是无法靠近。可是……”

大头娃娃笑了一声，声音是诡异的喑哑。“可是谢一出现了是吗？别怕，谢一是特殊的，他在离开地球之前就被注射了FND927。只不过那时的FND927还只是实验品而已。实验品嘛，总是会有些虚副作用的。”

“那他会死吗？”

卓戟神情略有不安的问道。

在往昔的记录里FND927的实验过程是付出过巨大代价的，至少有无数年轻人的生命最终变成了那项实验中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大头娃娃歪了一下脑袋，沉默了片刻后嘿嘿的笑了一声，他伸出两只短小的手臂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没有数据，无法得出结论。但是他现在还活着，在上面飘着的那群老家伙还需要他，而我们也需要。”

卓戟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只好祈祷他不要太早死了。”

大头娃娃不屑的“切”了一声。“别太把他当回事儿，就算他活着对大局而言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与大局无关。”卓戟神情严肃的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他活着对理事长而言不是一件坏事。”

大头娃娃沉默了一下，下一秒“砰”的一声炸成了五彩斑斓的碎片，七零八落的碎片被风一吹就冲上了云霄，在洁白的云朵和璀璨的阳光下互相撞击，转眼就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碎屑，飘飘荡荡的撒满了一整片蔚蓝的海面。微风吹拂，海面轻轻的晃荡着，发出闷闷的声音。

“卓戟，我虽然被你们称为理事长，但我不是他。”

卓戟摇了摇头，理直气壮的说道:“理事长就是理事长。”

一个大头娃娃慢慢的从蔚蓝海面浮现出来，露出他硕大的眼睛，眼睛里闪烁着无奈。“我实在无法理解你们人类那些毫无意义的执着。好吧，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