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必须助虔诚善良的信徒实现合乎天理大道的愿望,正如我该实现桃蹊想要离开的夙愿。”
宋庭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冰棺上的桃蹊,有些不愿意相信是桃蹊主动要求离开。
他知不知道一旦离开,他和桃灼的缘分、他们的爱也会随之烟消云散?桃蹊为什么放得下?
“你们也都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你们觉得,何以为爱?”陶月琼有了灵力加持,洞察人心的能力可以说是到达了顶级,宋庭遇在她面前几乎是“透明人”,什么想法她都能知道,“哦,应该说何以为情爱?”
闻言,谢弃和宋庭遇下意识看向对方,视线相触,之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齐齐浮现在他们的脑海,可这画面在如此沉重的时刻想起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于是两人就像空气中有静电似的,连忙避开对方的视线,将羞恼都压下,耐心地听着陶月琼的教导。
“桃灼愿意冒大不韪,誓死要复活桃蹊,执着地强调轮回转世后他不再是他,是爱;桃蹊不愿意连累桃灼,不想他因为复活自己而害人害己,沦落万劫不复地境地,亦是爱。”
“这是没有谁对谁错的,也是没法比较的,可想要破局就又不得不比较,比较谁的想法更为有利,谁的更为合理。”
陶月琼见两人听得认真,笑笑:“你们明白吗?你们觉得该怎么选择呢?”
“情劫便是,如此?”谢弃心跳□□尊曾说过,修道之人必须要经历一次情劫,他的情劫是已经到了吗?
会是宋庭遇吗?那他该主动应劫,还是回避?毕竟他要回到一千年前,而且还会死去。
宋庭遇感受到谢弃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情不自禁挪近了一些,轻唤了一声谢弃,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也不全是,人不同,事不同,结局不同,”陶月琼回答谢弃的提问,“但爱殊途同归,坚持是爱,放弃也是,堪破爱就算突破情劫。”
“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该让桃蹊得偿所愿了,这些年桃灼为了复活他,抢掠天材地宝,甚至吸取活人精气,不能再让他继续错下去。”
陶月琼像终于下定决心,看着谢弃一锤定音道:“小道友,你来取水息珠吧。”
原来她也舍不得,也对桃蹊心怀亏欠。
谢弃体恤地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将金息珠和木息珠一同放出作为牵引之力,辅之以他的灵力将水息珠慢慢引出,陶月琼当然也有能力将其取出,可那样的话,对一位已经失去孩子的母亲来说,似乎有些残忍,相当于亲手将自己的孩子又推开了一些。
因为桃蹊此去,不止会与桃灼断了情缘,也会与她断了母子亲情,母子血脉相连,是比情爱更浓烈一分的情感。
水息珠慢慢浮出桃蹊的遗体,闪着淡蓝色的灵光,带有刚柔并济的强大力量,金息珠和木息珠飞撞过去,于是金色、绿色、淡蓝色的彩光凝聚起来,盘旋拉扯片刻忽又散开,分成了三颗灵息珠。
水息珠也有了一对扇贝形状的小翅膀,它恢复灵智后,连忙围着金、木珠边欢呼边飞了一圈,还十分亲昵地凑到他们跟前挨个亲了它们一下。
金息珠和木息珠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架起水息珠一起飞往外面,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木息珠训斥说:“上善,你好歹有点眼力见儿,没看到他们都很不开心吗?”
“……”谢弃有一点点无奈,带着些许歉意真诚地看向陶月琼,“河灵前辈,能否让我,一同送,桃蹊一程?”
“自然可以。”说着她面向桃蹊,沉默地扫过他全身,咬牙狠下心破除桃灼施加在遗体上的锁魂禁制,让桃蹊以魂体的形态脱离出来。
“孩儿,拜见母亲!”
这是桃蹊飘落在地上跪下行礼的第一句话,也是他第一次在叫出母亲后得到了回应。
陶月琼欣喜地将他拉起道:“不必行礼,快起来与我说说话。”
桃蹊顺从地站起身,陶月琼便带着他远离冰棺,径直带出屋子,要带他四处走走。
谢弃和宋庭遇没有打扰,隔了很长一段路虚虚地跟着,宋庭遇忍了半晌,又怕谢弃还在生气不会理他,忍了又忍还是问道:“桃蹊他还能在世上待多久?”
“两个时辰,”自以为宋庭遇可能是自己的情劫之后,谢弃心里的那一点点微弱的生气已经消了,他不但回答而且很有耐心,“两个时辰,不及时,去往黄泉司,他会,灰飞烟灭,桃灼加诸,在他身上的,因果太多。”
所以,桃灼想留住桃蹊,无形之中也给桃蹊带来了负累?是只有放手,才是真正地为桃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