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和琉希、凯恩他们何其相似。都是一样的突然、一样的疏远。
我本来还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兰笛。他们本来就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和你成为朋友这件事本来就很不可思议,现在只不过是各自回到了该有的轨道上。
没关系的,我还有埃里克这个好朋友,有他在就足够了。
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埃里克居然也……
这份打击,远比我以为的要大得多的多。
眼睛无力地垂落,嘴角的笑渐渐消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连呼吸都泛着涩意。
我好难过啊,兰德……
闭上眼,我打着颤,缓慢吐出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后,我面无表情地向温柯卢校医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网球弹了两下便失去了动力,停在了网袋上。
埃里克有些心不在焉地拉起衣摆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睛却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明显在走神。
“你这是咋了?埃里克,失恋了?”
汉森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胡子拉碴的大脸凑得很近,语气带着点担忧。
要真是失恋那就好了……埃里克有些自嘲地想道。
忽然,他身体一僵。
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之后,他生平第一次对同性间的接触感到敏感。
汉森的手臂还搭在他肩上,他们靠得很近,他能闻到汉森身上传来的味道……可心跳依然平稳,一点也没有早上兰德埋在他怀里时,那种几乎要蹦出嗓子眼的感觉。
难道说……
埃里克下意识地侧身,伸手抱了汉森一下。
“呃啊好恶心,埃里克你小子突然发什么神经!”
汉森一把推开他,满脸嫌弃地拍了拍衣袖。
那结实的肌肉,梆硬的触感,还有股混着汗味的男性气息。
没有感觉,一点都没有。
完全没香香软软的兰德好抱。
埃里克眨了眨眼,视线瞄准场上体型相对娇小的乔。他走过去,伸手抱了一下。
没有感觉。
“咦~一身汗味!受不了,我要第一个淋浴!”
乔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跳起来就往淋浴间冲去。
原来是这样啊……
埃里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呆愣地扬起了嘴角。
无关性别,他喜欢兰德,仅此而已。
我拿着新鲜出炉的婚假许可通知书,嘴角抽搐了一下。
下午上报的申请,居然当天就审批通过了,要不要这么效率啊圣维罗尼卡学院。这个世界为了推动结婚率,居然也到这种疯狂的地步了吗?
总归,谢谢你了,未曾谋面的温柯卢校医的表妹。
我回到宿舍,收拾起了要带回家的行李。枕头、睡衣、衣服、钱包……
整理到一半,我忽然发现柜子里多了点东西——
靛青色和银白色包装的礼盒。
这些是……琉希和西尔维恩送我的,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现在应该还没收到……而且也不可能收到才对吧。
指尖无意识地在礼盒上摩挲,我不知道自己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解开紫色丝带,沉默地将心形的巧克力放进嘴里。
好苦。
我表情扭曲了一瞬。
哪有人情人节送黑巧的,想苦死谁啊混蛋。
我皱着眉拆开了琉希送我的礼盒,一张纸打着转飘落到了地上。我捡起来,触感顺滑的纸上写了一段乐谱。
看不懂一点,我随手将纸丢进抽屉里。
好在这盒巧克力是甜的,一层层浓厚的甜味在舌尖融化开,盖住了那令人皱眉的苦涩。
真神奇,这些巧克力居然都没变质。
话说我居然就这么吃下去了……真是不怕死啊,万一把自己毒死了,可找谁哭去呢。
通讯仪忽然亮了起来,某位亲情淡薄的人久违地发来一条讯息。我们上次通讯,还是我刚到圣维罗尼卡学院的时候。
[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
嘴角扬起一抹淡笑。
门口传来一声响动,我抬起头,与一双祖母绿的眼眸四目相对。
“兰德,你这是……”
“哦,我请了婚假,明天就回家。”我淡漠地收回视线,将行李箱盖上。
埃里克怔住了。
婚假?
兰德要结婚了?!兰德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他怎么从来没提起过?
无数个问题像洪水一样涌进脑子。他站在那里,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他好不容易……他才刚刚确认自己喜欢兰德啊。
“哈哈……这种事怎么一直瞒着我呀,我都不知道。”埃里克强颜欢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在为好朋友的喜事而高兴。
“嗯。”真巧,我也才刚知道。
“恭喜你……兰德。”
“哦,托你的福。”
埃里克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才刚确认单相思的他——
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