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
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空气潮潮凉凉的,有股发霉的味道。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紧接着,一滴冰冷的液体,滴在了我的额头上。
!
我本能地抬起头。
一张脸。
就在我的头顶。
不到一尺的地方。
惨白的脸,眼睛像两个黑洞。
心脏骤停。
我在心中无声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现我停下来,埃里克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那张悬在头顶的鬼脸。
“不错嘛,做得还挺逼真的。”他歪着头研究起来,“兰德你看他的嘴巴,机关是不是设在那里呀?”
不敢看不敢看,再看要做噩梦的。
但他这副粗神经的模样,倒是极大缓和了我心里的恐惧。
……笑死,我怎么可能被这种东西吓到?只不过是一时没防备被吓到而已。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埃里克身边靠了靠。
察觉到我的小动作,埃里克低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兰德,怕的话……要拉着我走吗?”
我哪里敢拉着他,几乎整个人都在往他身上钻——
拐角处忽然窜出一个身体关节扭曲、满脸是血的人,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我们爬来。
“啊——!”
我死死地抱住埃里克的手臂。
埃里克揽住我的肩,他笑起来,胸腔的振动贴着我的耳朵传来。
“哈哈,兰德别怕,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稳稳的,带着点哄小孩的语气。神经这种氛围里兴奋地发烫,他带着我躲避窜出的NPC,将害怕的我稳稳圈住,脑子里想的却是——
兰德的身体,好软啊。
白色的光亮终于出现在眼前。
是终点!
我简直要哭出来。
冲出鬼屋的那一刻,我站在光里大口喘着气。外面人声鼎沸,显得格外亲切美好。我总算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埃里克跟在我身后出来,看着我扶着膝盖喘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兰德,你还好吗?”
我抬起头,眼神微死。
“……不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哈哈哈,兰德你的脸都白了。”
废话。
吓的。
此时,已经差不多是傍晚时分了,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
晚风拂过肌肤,带来些许微凉。
几只飞鸟扇动翅膀从我头顶经过,落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用喙细细梳理着羽毛。
忽然,我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埃里克抬头望着天空,侧脸被镀上一层温暖的橘光。
他转过头看向我,“去坐摩天轮吗,兰德?在上面欣赏天空,视野肯定很好。”
“你说得对,那我们快去吧。”
想坐摩天轮看日出的不止我们。排了一会队,我们终于坐进缓缓上升的座舱,正赶上晚霞最浓的时候。
幸运的是,摩天轮底部不是透明的,不然我肯定坐着一动不敢动了。
埃里克趴在玻璃上,换着各种角度往外张望。
“兰德!你看。”他兴奋地指着远处,“那个是我们的学院。”
我小心地挪动身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圣维罗尼卡学院标志性的建筑,在地面上形成了小小的缩影。
“真的诶,好小只。”
“那个是王宫。”他指向另一边。
“也小小的。”
我们找寻起了自己熟悉的建筑。
在座舱缓慢的晃晃悠悠中,天色渐渐暗下去,变成了神秘的深蓝色。
我们转到了最高点。
“xiu~”
“嘭——嘭——”
绚烂的光透过玻璃映在我们脸上。我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烟花。
一朵朵彩色的花在空中绽开,像是夜晚的夕阳。
“哇,好漂亮。”
我轻声感叹。
“兰德你看,那个像不像……”蒲公英。
埃里克兴奋地扒着窗框,却在转头和我分享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兰德正仰头看着烟花。
堇色的发丝染上了烟火的颜色,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一簇一簇的花火正在绽放。像是有星火倏地擦过他的心尖,“啪”地一下开出一朵花。
烫烫的、痒痒的。
像是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