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斯自是最遵从会长的人。他点点头，接下来的汇报，只用了一分钟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到此结束，散会。”

我精神恍惚地坐着，连会议结束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人群三三两两起身离去，我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默默坠在最后。

一股淡淡的木质香不知何时出落在我身侧。

“白·兰德，跟我来下。”

艾德里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像是某种应激反应，听到“来下”这个词，我倏地清醒过来。

用力晃了晃脑子，把残存的困意甩出去，我快步跟了上去。

长廊尽头，珀尔安静地倚在窗边。他特意选了这里——离出口不远不近，恰好能让兰笛一出来就看见他。

可惜……

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出任何表情。目光追随着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明灭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艾德里安靠进椅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显得更深了——眼窝深陷，底下是掩不住的疲惫。他垂眸，极轻地叹了一声。随后那双漂亮的红眸不期然抬起，落在我身上。

“你明天有空吗？”

“嗯？有的。”

来不及惊叹于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这似曾相识的对话，让我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艾德里安指尖轻点，唇角极淡地扬起一个弧度。

“明天陪我参加一个舞会。”

舞会？我眨巴了两下双眼。

像是触发了一个关键词，记忆瞬间回笼。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就是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骗去参加了舞会。

不过那次他捏着我的“把柄”，这次可不一样，我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他。更何况，我当他女伴这件事本就是他的任性为之，还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沉默片刻，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抱歉会长，你另寻他人吧。”

艾德里安眼睫半垂，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从他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几不可查的……失落。

“这是我私人的请求。或许你可以把它当做一场交易，做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艾德里安放轻声音，红眸专注地凝视着我。

会长，上次你还欠我一个补偿呢，可我其实根本用不上啊……

大约是他的目光太过郑重，让我无法像预想中那样轻松地拒绝。

我下意识地抿唇。我记得他说过，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当他的舞伴。这个人不是我，也可以是别人吧。可他为什么……偏偏就认定了我呢？

我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被艾德里安误读成了拒绝的信号。他收回了视线，那副无趣的眼镜被他重新架在了鼻梁上。

“好，我知道了。抱歉，打扰到你了。”

他的语气平静地像一潭死水，几乎叫人听不出底下藏着的低落。

我抬眸，定定地看向他。

然后，再次摇了摇头。

“会长，我想知道。”我的声音轻下来，却一字一顿，“你为什么要找我？”

为什么？

艾德里安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问。

暗红的眼眸垂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袖口。

“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细微的困惑。

“没别的理由，我想和你一起跳舞。”

他抬眸看向我，眼底那惯常的冷意褪去了几分，露出底下一点毫不掩饰的、近乎柔软的情感。

“就只是这样。”

“就只是这样……”

我喃喃地轻声重复着。

只需要我，我可以……擅自这么认为吗？

那些被忽视、被针对的刺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暖意，从胸腔深处缓缓漫开。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艾德里安定定地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试图从我的表情里捞到更多信息。他不屑于为了达成目的而哄骗我，可这样“毫无诚意”的回答，肯定不能让她同意吧。

他在心底轻叹了一声，默默盘算着别的应对方法。

却听到我轻声开口，语气意外地坚定：

“好，什么时候？”

艾德里安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他极浅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明早。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