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长长的书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带。
堇色的细软发丝被笼罩在其中,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我用人中叼着铅笔,眉心因为思考不自觉地地微微蹙起,笔杆也随之小幅度地、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埃里克恍然间抬头,视线追随着阳光停在了少年清秀的脸庞上。
他学得很认真,认真到……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了。那总是对他弯起的嘴角,此刻平平地抿着,眼睛倦倦地半垂着,遮住了眼中惯有的亮色。
不笑的兰德,像是忽然多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明明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又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可这样的他……又好可爱。
这已经是第几次,他忍不住这么觉得了?
“怎么了?是遇到难题了吗?”
被人直勾勾地盯着看,我几乎是本能地掀开眼帘,正正撞进埃里克的视线里。
祖母绿的眼睛飘忽了一瞬,迅速收拢住自己“冒犯”的念头。喉结微微滚动,埃里克将书本换了个方向,推到我面前。
他没有看我,像是不好意思似的。
“嗯,这题有点不太懂。”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道数学题,考的是基础公式的变型,只要理解原理就不难。
我取下被我叼着玩的笔,正要在纸上作答——
一股干净而舒缓的气息忽然靠近。骨指分明的手先我一步,抽走了我的笔,在纸上极快地写下了完整的解答过程。
他应该是站在我的身后,这个姿势不偏不倚地将我整个人笼在了他的影子里。明明没有触碰到我分毫,可我却有种领地被人侵入的强烈不适感。
清冽的雪松与幽邃的玫瑰香很好地交融在一起,甜而深沉,却又存在感极强,霸道地占据了我的每一次呼吸。
椅子被他抵住,我无法后退,只能将上身尽可能伏向桌面,拉开距离以缓解那股强烈的压迫感。
原本落在我身上的光线,此刻全然倾泻在珀尔身上。他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琥珀色的眼眸盛着日光,而后缓缓弯起。就像是光本身,明亮,却不可触碰。
而被他身影完全笼罩的我,便显得毫无存在感了——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窘迫。
在一片低低的吸气声与爱慕的视线中,珀尔竖起食指,优雅地贴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那举手投足间令人目眩的魅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钦慕者们像是被施了咒语般安静下来,乖乖坐回原处,只敢偶尔投来零星几道、克制又沉醉的目光。
珀尔将视线转向埃里克,用他那极具欺骗性的、温润如水的嗓音讲解道:“埃里克同学,这道题用的是最基础的求解公式,只要上课稍微认真一点,应该很容易就能掌握。”
他将写好解答的书本轻轻推了过去,指尖在上面优雅地点了点,“我把过程写得很清楚了,你再结合课本第329页的注释看一看,应该就能理解了。”
“谢谢你,珀尔学长。”
埃里克对于副会长亲自指导他这件事,感到几分惊讶与受宠若惊。他压根没意识到珀尔对他暗暗的讥讽,爽朗地道了谢,可视线却一直停在珀尔身上,或者准确地说,是停在被珀尔身形笼罩、显得异常僵硬的我身上。
他的表情透露出几分明显的欲言又止。
珀尔学长……大概只是没留意到吧?但兰德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要不要提醒学长一下?可这样会不会冒犯到学长?但兰德他……
埃里克·格雷厄姆。珀尔在心底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他看来,这个长相普通、只会咧着嘴傻笑的人,似乎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
只是他方才那道肆无忌惮地落在兰笛身上、还隐隐含着一抹情意的目光……真是碍眼呐。
怎么都说完了,还杵着不走?
我有些不耐烦地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后的珀尔,示意他离我远点。
珀尔面不改色地承受了我轻飘飘的肘击,视线却仍留在埃里克脸上。没从那张爽朗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他心里的警报这才悄然解除,于是终于大发慈悲地直起身。
还没等我长舒完一口气,珀尔却施施然拉开我身旁的椅子,优雅地坐了下来。
“我可以坐这里吗?”
他侧过脸,朝我微微一笑。
真奇怪,他征求意见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这张桌子上不是还坐着埃里克吗?再说了,他爱坐哪坐哪,干嘛问我?难道我说“不行”,他就会起身离开吗?
我瞥了他一眼??_??
“随你。”
珀尔似乎对我的回应很满意,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随后,他微抬下颌,目光淡然地转向埃里克。
可埃里克早已埋首在草稿纸中,专注地推导着公式,压根没分给他半点注意。
他那隐晦的示威与显摆,成了一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
若不是刻在骨子里的仪态支撑着,以珀尔的骄傲,此刻怕是早已失态。他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随即,将目光沉沉地、定定地落回了身旁的人身上。
我主动屏蔽了他的视线,也同埃里克一样,埋首专心地攻克着自己薄弱的知识点。
开玩笑,我其实很爱学习的好嘛?要想把分数精准地控制在平均值之上,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珀尔指尖微动,罕见地流露出一抹迷茫。
在学院里向来被人簇拥、追逐的珀尔,何时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被彻彻底底地无视了,而且是被两个人同时。
他竟成了他们之间,那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