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不提则已,程铭一提起来,薛枫就觉得窝火。然而自己作为客人白住在他家,又不好发作起来。只得装模作样地干笑了两声,靠在椅背上阖着眼休息。
“不是因为晚上没睡好。”尽管心里猛猛吐槽,他还是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岗位要变换,周六我就要搬走了。所以这周都在忙着做收尾工作。”
程铭点点头:“这样,明白了。”
你明白?你明白什么啊。。
薛枫懒得怼他,闭着眼睛休息。出租车转弯时,车身摇晃带来的轻微眩晕感终于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出租车拐到另一条路的瞬间,针扎般尖锐的疼痛感如同电流似的钻过头皮,使得整条神经都不觉地绷紧了。痛感来得突然,薛枫疼得忍不住“嘶”了声,抬手按了按头。
程铭原本目视前方,此刻迅速扭头看他:
“是头疼么?”
“……还好,不知是怎么了。”
薛枫含糊地遮掩着,手指揉按着疼痛的位置。在他的揉按之下,头疼似乎稍微缓解了些。然而还是阵阵的抽疼着。像是划破后流了血的伤口,神经随着脉搏突突地跳着。
到家之后,薛枫的头疼不光没有缓解,反而变得愈发的严重,以至于他连晚饭都没吃两口。偏头痛如针扎般尖锐,给薛枫一种自己是不是被谁扎小人了的错觉。
神经突突的跳跃着,薛枫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半躺在沙发上,脸色有些发白地忍受着如同间歇性过电般的头痛。这种不知疼痛何时会突然袭来的感觉实在是太难捱了。
程铭收去了碗筷,没有立刻去洗碗。他在沙发上薛枫的旁边坐了下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头疼的话,要不要吃了药早点睡觉?”
薛枫闭着眼睛,摆了摆手:
“不行,我头疼的时候根本睡不着。可能就是最近看电脑的时间有点太久了,我靠着垫子休息会儿就好了。”
程铭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了空掉的杯子。就在薛枫以为他是不是要回卧室了的时候,只听闷闷的咔哒一声,程铭回过身,把客厅的灯给关了。
一双手微微用力扳过了他的肩膀。程铭小心而轻柔地扶着他的头,半拉半抱地引着他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而后双手并拢,搓热了微微发凉的手指。指肚顺着发根探到薛枫的头发下面,寻找着位置轻轻地揉按起来。
程铭的手指上总带着那种很纯粹的、小时候最常见的那种白色香皂的气味、闻起来温暖干净,让人格外的安心。他的手指小心地摸索着,凭着本能找到了疼的位置。
低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是这里吗?”
一片昏暗之中,他掌握着指尖的力度,不轻不重地揉按着薛枫的头:“是这里在疼吗?”
“……啊?”薛枫眨巴眨巴眼,慢半拍地反问。
因为头痛欲裂的缘故,他的意识早就昏昏沉沉的了。直到程铭的体温隔着家居服传来,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枕着程铭的大腿,正被他半抱在怀里揉着头。
“……噢噢。”程铭含糊地回应道,不置可否。见他这个反应,程铭便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他的右手搭在薛枫肩膀上,哄孩子似的轻拍着。柔软的黑发蹭着左手的指关节,他开始一下下地揉按着他的头。
薛枫心思一歪,忽然想起了自己平时撸猫的动作。他那时用手指轻轻挠着六六的脖子,就像程铭现在一下下地揉着他的头一样,非常地相像。
薄薄的眼皮在满屋的夜色中敏感地动了动,薛枫顿时有些庆幸现在灯是关着的,这样程铭就看不到他脸红了。
说来也真是神奇,自从程铭开始给他按摩之后,薛枫的头便再也没有像刚才那样一跳一跳地疼过。就连平时如影随形的焦虑,此时也烟消云散了。
他舒舒服服地枕着程铭的腿,头被对方温柔地揉按着,因为太过舒适太过放松,闭上眼后很快地就睡着了。
薛枫半睡半醒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似乎是很久之后才彻底地清醒过来,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是晚上23:00了。而直到这个时候,程铭还在揉着他的头,仿佛手和腿都感觉不到累似的。
……
星期四的晚上,临睡前换药的时候,两个人不得不开始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薛枫手上那块本就不严重的烫伤,在经过了这几天的悉心照料之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其实那块微微发红的烫伤一直在好转,只是现在这块皮肤已经恢复得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称之为伤口了。要是再继续这么上药的话,恐怕下回程铭都找不到烫伤在哪儿了。
所以薛枫当晚便提出来,说明天早上就要走了。
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故意把语气放的很轻快,仿佛他是真的为结束这段同居生活而松了口气似的。
他说要走,程铭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挽留。
当天晚上,两人吃过药之后,照例躺在那张单人床上。今夜与往常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后半夜薛枫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似乎感觉到睡在他旁边的程铭忽然翻了个身。
对方睡的不是很踏实,翻身的时候床垫微微摇晃了下。他的手轻轻扫过来,无意间碰上了薛枫的手指。
这还是两人同居之后,程铭头一回在被子底下碰到他。所以尽管睡前吃了各种各样的药,薛枫还是抓住了这个意识清明的瞬间,感受到了从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
指尖碰触到薛枫的指尖,程铭仰面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阖着眼皮。那只手再没挪动过。薛枫则是只来得及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下个瞬间就在药物的作用下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之后,右半边的床已经空了。程铭已经提前穿好了衣服,此刻正在卫生间刷牙。
看到他那个背影,薛枫心里当时就凉了一半。
手上已经没再缠着纱布了,他不声不响地穿好了衣服。把换下来的睡衣和其他随身物品都装进了书包里。
吃完早饭要走的时候,程铭习惯性地要跟薛枫一起出门去上班,结果被对方微微一抬手,态度冷淡地拦下来了。
“别送了,”
手按在他肩上,薛枫把他往屋里推了推:
“单位不远,我自己去吧。”
“感谢你这几天来的照顾,还有借给我地方留宿。作为认识三年的老朋友,你已经仗义到了无可指摘的程度。”
程铭被他推得后退,站在门口怔住了。
薛枫注意到他的怔愣,抬眸看了他一眼。一丝期待浪花般急切地翻涌上来,又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你还有什么话,是想对我说的吗?”
注意到他扫过来的目光,程铭微微抬头。眼神碰到薛枫冷淡目光的瞬间,他心里收着藏着的那些悲伤与思念,刹那间便决了堤。
被喜欢的人看着的感觉,真是意料之外的美好。
哪怕他自始至终都是这个眼神呢?
哪怕他总是这样淡淡的,哪怕他已经不再喜欢他了。只要能够被他看着,只要能够时不时地看见他,程铭现在心甘情愿地一辈子只当个他的普通朋友。
尽管心里的思念早就决了堤,程铭看着即将离开从家里离开的薛枫,也只是苍白着张脸,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路上小心。”
瞳孔微微放大,薛枫平淡的脸色震了震。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着淡然且不同声色的眼神,在听到程铭这句话的瞬间,立刻变得冰冷而绝望。
如果说薛枫刚才还有点离别时的思念和心痛的话,程铭的这四个字终于算是把这点悲伤的氛围给粉碎掉了。
强烈的失望迅速转为怒其不争的愤怒,薛枫眯起双眼瞪着他的那张脸,破天荒地冷笑出声。
垂落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尖瞬间凝聚起力量。薛枫抬起手在程铭肩上拍了拍,而后忽然紧紧抓住他的肩膀,用尽的全身力气把他往前一带,然后狠狠地推了一把。
肩膀被抓的生疼。程铭猝不及防,被薛枫推得脚下一个趔趄,几乎站不稳。
他无措地抬眸:“!薛枫……”
两人的目光不撞上则已,这一撞上,才被薛枫强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又上来了。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程铭这个懵懂的眼神,过去明明只要看到就能心情好很多的眼神,此时反倒成了愤怒情绪的催化剂。且效果变本加厉,过去越平静,现在就越愤怒。
右手被近乎狂乱的情绪下控制着,猛地抬到半空。手指神经质地握紧又松开,薛枫咬牙切齿地瞪着程铭。
“卧槽……”
薛枫气得几乎歪扭了面孔。
他脱口而出:“程铭,,”
“我他/妈的是真想骂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