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不会抓重点,”薛枫伸手从盒子里拿了个大的塞进嘴里,痛快地嚼着。微微抬手,口齿不清道:
“重点是,这半盒杨梅是我提前挑出来给咱们俩留着的。所以,在他们冲过来把这些杨梅连盒抢走之前,你快多吃几个!”
薛枫这话当然是在夸张。刚才往外散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大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喜欢这种水果。
不过如果这话能哄得程铭多吃几个杨梅的话,也算是不白说了。
程铭听了,果然依言拿起一个圆滚滚的杨梅,捏在指尖垂眸打量着。
确实比市面上的杨梅个头大,颜色看着也更漂亮。薛枫没有像薛枫那样把整颗杨梅丢进嘴里,而是动作斯文地低头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程铭咀嚼着这种鲜嫩多汁的水果,薄薄的唇上沾上一抹明媚的殷红。
确实很甜,他心想。
年轻人在尝到甜味时,心情总会变得欢欣雀跃。程铭抬眸看向旁边椅子上期待地等着他的评价的薛枫,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阳光从叶间滑落,将程铭那双深褐色的眸子照得清澈透亮。他薄唇上沾染的那抹殷红水润又明艳,突兀地刺着薛枫的目光。
看着他青涩又有些腼腆的微笑,薛枫一时间有些发怔。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乱跳。
血液不可控制地涌到脸上,薛枫机械地避开了程铭的目光,动作有些仓促地又从盒子里拿了两颗杨梅,掩饰地把它们丢进嘴里咬开。
杨梅汁水丰富,薛枫的动作有些僵硬,吞咽时不慎被呛到了。他几乎要感谢这个倒霉的巧合,这给他的脸红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了好久,直咳到整张脸涨得通红。程铭在旁边替他拍着后背,力量不轻不重。
还贴心地帮他顺着呼吸。
程铭把拧开的水递到他面前,薛枫想也不想地接过,趁着咳嗽的间隙喝了两大口,这才勉强缓了过来。
“谢谢,我好了。”薛枫揉了揉自己涨红的脸,把水递还给程铭。
目光短暂地落在手里的矿泉水瓶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喝的是程铭的水。
程铭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安慰地对薛枫摇摇头:“没关系,我之前都是倒在杯子里喝的,没碰过瓶口。”
他匆匆解释完,看到薛枫的脸色,才意识到此举是多么的多余。男生间互相喝个水本没什么的,自己实在没必要多做解释。
但刚才薛枫咳得是那样厉害,程铭实在不忍心让他分心了。或许这样做才是最合适的。
“……没关系,”薛枫终于缓过来了,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胸口:“我不介意。”
“从来都不介意。”他说。
刚刚爸妈来探视的时候,薛枫没有看到程铭。这说明,程铭家里的那些人这周末还是没来看他。
程铭没对薛枫说什么,薛枫于是便知道了,他不想再多说家里的事。这倒也没什么要紧。或许等他稍微平静下来,就会主动开口说了。
“你有薯片筒的盖子类的,比较浅的容器吗?”薛枫忽然问程铭。
“你要干什么用?”程铭问。
薛枫从书包里拿出那包小米,欢快又神秘地朝程铭眨眨眼。
程铭明白了:“喂麻雀?”
“对。”薛枫打了个响指。
两人起身回屋寻找,最终程铭在柜子里找到了个饼干筒的盖子。两人把小米倒进去,放到了后院的地上。
干燥的小米摊开来放在盖子里,薄薄的一层浅黄色。
两人各自坐在长椅的一端,背靠着柱子,一边吃着盒子里的杨梅,一边时不时看眼那层小米。
“你觉得它们会来吃吗?”薛枫有些不安地问。
“会吧,”程铭答:“感觉这里的麻雀,比外面的要肥很多。”
“可能这里风水好吧,”薛枫十分诙谐地说道:“不过说真的,我住进来后应该比原来重了些——可能是因为吃了你太多的肉松饼了。”
“你不算重。”程铭忽然说。
“你怎么知……”薛枫刚想反驳说你怎么知道,而后忽然想起来,那天早上是程铭把他抱进宿舍的。
他当然知道他有多重。
薛枫摸了摸鼻子。他拽过书包,从里面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是他从网上买的那本书。
“这个送你,”薛枫站起来,把书塞到了程铭手里:“虽然现在有点晚了,但是……儿童节快乐。”
程铭接过他手里的书,先看到了最上面写的英文书名:“WRECK THIS JOURNAL”。
翻成中文是“做了这本书”
程铭好奇地翻开,发现这本书的每页都只简单地写着些很短的文字,通常是对一项活动的描述。
比如“描画出手的轮廓”或“详细记录一件无聊的事”之类的,看起来新奇又相当有趣。
“虽然我有时候觉得,这种书对你来说有点强人所难了。”薛枫在他旁边坏笑道:“但我还是觉得,如果要给你挑一件东西作为儿童节礼物的话,这本书是最好的选择。”
“我刚才翻了翻,看到里面有一页写的是:在这页用咖啡浇、泼、滴、甩、喷。”
“说实话,我还是很难想象你顶着那张一本正经的重点大学研究生的脸对任何书做出这样的事。”
“我甚至感觉,你平时看书肯定是用书签,而绝不会折页。”薛枫大胆地进行着猜测。
程铭已经大概地把书从头到尾翻看了下,十分小心的合上了书页。
“谢谢,”他克制着从心底里往上翻涌的诸多心情,很轻地笑了下。
“我很喜欢这本书。”他说。
“如果书上明确写了让我往上面洒咖啡,我大概还是会照做的。但我会在书页被泡坏前就把咖啡擦掉。”
程铭若有所思道。
薛枫坐着,冲他打了个响指。
“太经典了。”他评价道。
“而且如果要泼的话,我应该不会在那杯咖啡里加糖。”
“那真是可惜了,”薛枫冲他恶作剧地一笑:“我记得有一页还说让把黏糊糊的东西弄到书页上来的。”
“我尽力吧。”程铭回答。
他发现今天下午的亲属探视环节结束后,薛枫明显的恢复了精神。终于不再像昨天那样心神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