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在玩这个!”看到书的内页,画家的眼睛也亮了亮:
“我记得上小学那会儿,我还经常去小卖部买这些来的!我当时就特别喜欢玩儿。”他怀念地道。
“是么……”薛枫答应了一声,眼睛仍旧紧盯着书页里的图画。
画家好奇地打量他两眼,以为自己暗示的不够明显。但架不住两个人关系特别好,画家就直说了:
“借我玩会儿呗~”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薛枫。
薛枫手指捏着书页,扭头看了画家一眼,心里多少有些为难。
画家只看见了一本。但他不知道的是,薛枫其实有整整六本。剩下的五本还在柜子里放着呢。
自己都有这么多本了,画家也主动开了口,如果不给他玩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但薛枫毕竟是一个处在暗恋中的年轻男孩子。暗恋对象送他的东西,他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
可是画家说的又这么恳切,薛枫无法,悄悄瞄了眼程铭。
对方在低头看手机,对薛枫的征求不置可否。没有要给的意思,但也没有明着拒绝说不许。
正巧这时孟医生来了,说要找程铭聊聊他调药的事。程铭只好赶紧掀门帘出去了。
薛枫于是笑了笑,把图画书朝画家的方向转了转。提议说:“你跟我一起找吧。”
“你找到之后指给我,我来画。你觉得怎么样?”
画家本来也是一时兴起,随口逗他两句。此时见薛枫神色闪躲,心里就先打了个问号。
他马上立刻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不对的地方。
按说是不至于的……
他知道薛枫从来不是小气的人。别的不说,零食就发了多少回了,不会说画他个本子还横拦竖遮的。
今天这么遮遮掩掩,脸上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一定有情况!
想到这个可能性,画家的表情登时严肃起来。
也不说要找图案了,只缓缓地站起身,手摸下巴上下打量着薛枫。
蝶哥也注意到了不对劲。
他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一级警报,一骨碌身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不声不响地站到了画家身边。
两人肩并着肩,煞有介事地俯视着床上手拿水彩笔的薛枫小朋友。
默契地对视一眼,交换了意见,随后再次缓缓地望向薛枫。俩人谁也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薛枫的脸,笑容满面地直点头。
“怎么了?”薛枫被俩人脸上神秘又诡异的笑容弄得直发毛。
“你俩要说什么?”
“薛老师啊,”蝶哥淡淡开口,语气殷勤又不失客气:
“我且问你,这书和这水彩笔是从哪儿来的?”
薛枫神思一晃,怔愣间低头看了眼手里拿着的书,又抬头看看面前两人脸上挂着的神秘笑容。
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所有脑细胞过电了般的一齐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薛枫咬咬牙,逼自己保持住面无表情的样子。硬生生忍住了本能里看向程铭那张空床的冲动。
忍住了看向答案的冲动。
他心里高度警惕,表面上还要显得不动声色,又对这个莫名的问题有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薛枫装作困惑地眨了眨眼,却因为神经过于紧张而没能把握好眨眼时的频率,因而显得有些机械。
两人显然是注意到了,脸上的笑也变得愈发的颇有深意。
这让薛枫直觉自己最好先顺着他们说,否则就会被调侃为 "口嫌体正直~" 甚至是 "害羞啦害羞啦!" 。
这两个“标签”,尤其是第二个,是薛枫绝对绝对不能忍受的。
通常情况下,害羞意味着恋爱经验的缺乏。
而不知为什么,女孩子缺乏恋爱经验会被人们赞美为单纯,甚至被崇拜地称为所谓圣洁,所谓处/女……
可等到了男生们的身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如果男生没有经验,就会被视为是缺乏人格魅力的表现。
真不知道是为什么,好难猜哦。
但不管是为什么,薛枫现在真是恨死这种差异了。如果他是个女生,那么他大概会愿意坦白事实。
悲哀的是,他是个男生。而出于年轻男孩子高傲的自尊心,他不允许自己在这场无声的比试中败下阵来。
于是……
“别人送的。”他简短道。
尽量不透露过多的信息,以免后续不慎露出破绽。
到底还是经验不足。
薛枫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随口编的答案竟然会成了通向八卦炸药的导火索。
“啊哈!”画家打了个响指,和蝶哥交换了个得意的眼神。两人几步赶上来,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
“让我猜猜,是不是晋城理工大学里人美心善的漂亮小姐姐?”画家嬉皮笑脸地朝他抛了个媚眼。
“和你同级?”蝶哥追问。
“是温柔大方的学姐?”
“还是活泼可爱的学妹?”
两人一左一右发出闪电四连问,不给薛枫丝毫回避的机会。
几番询问之下,被套话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噌”地站起身来。
“我再说一遍,”他被这俩人气得几乎要发笑:“大学里没有活人,更不用提什么活泼可爱了……”
“噢噢,”两人油盐不进:“看来是温柔大方的学姐了。”
“小姐姐比你大几届啊?怎么喜欢上你的?”蝶哥满脸写着八卦。
“难道你们一起做过实验?”画家大胆推测:“机器不转的时候,你和她一起检查过电路?”
“你军训的时候,学姐穿着高跟鞋给你送过水?”蝶哥脑补细节。
“校内选修课上,跟你一起探讨过莎士比亚笔下的爱情观?”画家完全沉浸到想象之中。
“还是食堂偶遇一见倾心,你带着她去窗口整点薯条?”蝶哥激动地摇晃他的胳膊。
薛枫在心里默默回答,因为我们俩都是神经病,然后住院碰到了。
“……首先,”他把胳膊从蝶哥手里抽出来:“我绝对不会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实验,从而在他眼皮子底下暴/露我是个傻子的事实。”
“和实验搭子谈恋爱,我们通常称之为宫女太监对食。除非先谈了再组队,否则后续根本不可能。”
“是么?”画家在旁边听了倒挺惊讶的:“我还以为日久生情,传根导线电光火石间就动心了呢。”
“绝对不会,”薛枫面如死灰地给两人解释工科的致命实验:
“当你看到那些原本应该规规矩矩的波形因为数据不够准确而像炮仗一样满屏乱飞的时候,”
“所有和实验搭子初见时的心动都会被狠狠扼杀在摇篮里。在这种灾难性的场面下,安安静静地坐在电脑前不互殴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了。”
“哦……”蝶哥点点头,看起来从没这么严肃过。
画家似乎也被震撼到了,呆呆地看着薛枫,久久不发一言。
薛枫轻轻地缓了口气。
他满以为,这件事就算暂时揭过去了。却不想下一秒,画家和蝶哥俩人一左一右地再次看向他。
几乎异口同声:
“那学姐呢?”
“……”
一瞬间,薛枫真想一拳敲晕刚刚自尊心作祟胡编乱造的自己。
表妹打趣的微笑在脑中浮现。
在薛枫的脑海中,她开始阴阳怪气地讽刺男性,并发出女巫毒死人后般诡异的咯咯笑声。
薛枫此时万念俱灰,甚至觉得她说的真是有道理。
否则今天何至于此。。
眼看两人穷追不舍,且大有不问出点儿什么绝不罢休的架势,薛枫决定编造一个莫须有的答案。
不光是为了堵他俩的嘴,更是为了保住那几本图画书。毕竟如果知道这些书是某个身份特别的人送的,他们大概就不会来凑热闹了。
想到这里,薛枫闭了闭眼,矜持地朝两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是学姐。”他说。
“!”蝶哥倒吸一口冷气。与此同时,画家双手在胸前狠狠一拍:
“我就知道!”他大叫道,随后又战略性地压低了嗓音: